“那就别看了,”凡也说,“聊会儿天,放松一下。紧绷的弦容易断。”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些,也更近了。
“聊什么?”瑶瑶问。
“什么都行。比如你小时候最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瑶瑶想了想:“怕黑。小时候我们家住老房子,走廊灯坏了,从卧室到卫生间要经过一段很长的黑暗。我总是跑过去,总觉得后面有人追。”
“现在呢?”
“现在”瑶瑶顿了顿,“怕让人失望。怕考试考不好,怕父母担心,怕怕自己做错选择。”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讶。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包括父母。
凡也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问:“那你做过最对的选择是什么?”
这次瑶瑶想得更久。来到漂亮国?选择传媒专业?还是
“也许是,”她慢慢说,“那天在自习室,答应做你的‘学习搭子’。”
寂静。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暖气片嘶嘶作响。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某个巨大生物路过。
凡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
“那也是我做过最对的选择之一。”他终于说,声音有点哑。
之一。瑶瑶捕捉到这个限定词。那其他选择是什么?但她没问。
“该你了,”她说,“你小时候最害怕什么?”
凡也向后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很低,刷着白色的漆,有些地方开裂了,像细小的闪电图案。
“怕我爸失望,”他说得直接,“他对我期望很高,从小就是。别的小孩在玩的时候,我在学奥数、学英语、学钢琴。每次考试,他都会问‘第几名’,不是‘考得怎么样’。如果是第一,他就点点头。如果不是,他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下次努力’。”
瑶瑶想象那个画面:年幼的凡也拿着成绩单回家,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地问“第几名”。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像雨季来临前的低气压。
“你恨他吗?”她问,重复了火锅那晚的问题。
“不恨,”凡也摇头,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的裂缝上,“但我怕他。不是怕他打我骂我,是怕他那种沉默的失望。比任何责骂都伤人。”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所以我来漂亮国,某种程度上是逃跑。离他远点,离那些期望远点。但你知道吗,最可笑的是——我现在还是会给自己设定同样的标准。考试必须前10,作业必须a,将来必须进大公司。就像他住在我脑子里,从来没离开过。”
这话里有一种深刻的疲惫。瑶瑶忽然明白,凡也那种表面的轻松和自信,可能只是一种表演——演给自己看,也演给别人看。内核里,他和他父亲一样严苛,甚至更甚。
“那你做过最对的选择呢?”她问。
凡也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看向她。这次他的眼神不再复杂,而是清澈的,像雨后的天空。
“坐在这里,”他说,“现在,和你聊天。”
瑶瑶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像被困在胸腔里的鸟,拼命拍打翅膀。
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玻璃上水流纵横,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像透过鱼眼看出去。
“心理学课本上说,”她突然说,声音有点不稳,“人类短时记忆的容量是7±2个组块。也就是说,我们同时只能记住5到9个信息单元。”
“所以?”凡也问。
“所以我在想,”瑶瑶转回头看他,“如果我把现在这个瞬间拆分成组块——雨声,暖气片的声音,你的呼吸声,马克杯上的字,你湿透的头发,你眼睛的颜色,你手指上的茧这些加起来,会不会超过7个?超过了的部分,是会进入长时记忆,还是直接遗忘?”
凡也愣住了。他看着瑶瑶,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明亮的笑,是温柔的,像春风化开冰面。
“瑶瑶,”他说,“你真是个诗人。”
“我不是”
“你是,”凡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看雨,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孤独。湿透的连帽衫贴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像一对收起的翅膀。
瑶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想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这个冲动如此强烈,让她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但她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渐渐变小,从瓢泼变成淅沥,最后变成细密的滴答声。凡也的肩膀动了动,他转过身。
“雨小了,”他说,“我该走了。”
瑶瑶也站起来:“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继续看书。”
“我看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