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瑶瑶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十分钟。
她试了三件毛衣,两件外套,最后还是穿了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平常得有些刻意——但刻意打扮去见凡也,这个想法本身就让她的耳朵微微发烫。
六点半,手机震动。凡也发来定位,是电影院旁边那家意大利餐厅。“我到了,靠窗的位置。”
瑶瑶回复“马上到”,抓起帆布包出了门。秋日傍晚的天色是渐变的蓝紫色,云层边缘还残留着一线夕阳的金边。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像薄荷般清醒。
餐厅叫“ilpiolo”,店面很小,只有八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渐暗的街道上切出一块温暖的光区。瑶瑶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凡也坐在最里面的窗边,正低头看菜单。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灯芯绒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似乎认真整理过,但效果依然有限——还是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色光泽。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眼睛弯成熟悉的月牙:“很准时。”
“你等很久了吗?”瑶瑶在他对面坐下,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刚来十分钟,”凡也把菜单推给她,“我点了蒜香面包做前菜,主菜还没点,等你一起。”
菜单是手写的,意大利文下面有英文小字注释。瑶瑶不太懂意大利菜,最后点了海鲜意面。凡也要了千层面,又加了一小壶柠檬水。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安静,像电影开场前的黑屏。窗外的街道上,陆续有学生结伴走过,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你今天没课?”瑶瑶先开口。
“下午有节材料力学,教授提前下课了,”凡也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胡椒瓶,“他说‘今天是周五,年轻人应该去约会,而不是听我讲应力应变曲线’。”
瑶瑶笑了:“他真的这么说?”
“原话,”凡也模仿教授粗哑的嗓音,“‘lifeisshort,gofallloveorthg’(人生苦短,去谈个恋爱什么的)”
柠檬水上来了,玻璃壶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凡也倒了两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呢?”他问,“今天过得好吗?”
“挺好的,”瑶瑶捧着杯子,凉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上午有传媒理论课,讲麦克卢汉的‘媒介即讯息’。下午在图书馆写作业,窗边的位置,阳光很好。”
“听起来很……宁静。”凡也说。
这个词用得准确。瑶瑶想,她的生活确实像一条平静的河流,直到凡也像一颗石子投进来,泛起一圈圈涟漪。
前菜上来了,蒜香面包烤得金黄,蒜蓉和香草的香味扑鼻而来。凡也切了一块递给她:“小心烫。”
面包外脆内软,蒜香浓郁。瑶瑶小口吃着,凡也一边吃一边讲他今天材料力学课上的事——有个同学试图用3d打印机制作桥梁模型,结果打印机过热冒烟,触发了火灾报警器,整栋楼的人都被疏散了。
“后来呢?”瑶瑶问。
“后来消防车来了,发现是虚惊一场,”凡也笑,“但那个同学被教授罚写五千字的检讨,关于‘实验室安全规范的重要性’。”
主菜上来了。瑶瑶的海鲜意面里有虾、蛤蜊、鱿鱼圈,番茄酱汁浓郁,撒了新鲜的罗勒叶。凡也的千层面层层迭迭,奶酪拉出长长的丝。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课程跳到社团活动,再跳到各自的高中时代。凡也说他在京城读的国际高中,每年有模拟联合国大赛,他代表过法国,“但我法语只会说‘bonjour’和‘rci’,全靠瞎编”。
“怎么瞎编?”
“比如对方代表说了一长串法语,我就点头说‘oui,oui’,然后快速切换回英文,”凡也模仿当时的场景,表情严肃,“‘asthefrenchdelegation,webelieve’(作为法国代表团,我们认为……)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瑶瑶笑得差点被意面呛到。她想起自己在华都的重点高中,每天都是刷题、考试、排名,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偶尔有文艺汇演,她参加过合唱团,站在最后一排,灯光太刺眼,看不清台下的人脸。
“你呢?”凡也问,“高中什么样?”
瑶瑶想了想:“很……规矩。每天早上七点到校,晚上九点离校。周六还要补课。教学楼是灰色的,操场是红色的,校服是蓝白相间的,像蓝天白云——校长这么说的。”
“听起来像军事化管理。”
“差不多,”瑶瑶用叉子卷着意面,“但我有个好朋友,坐在我后桌。我们上课传纸条,下课一起去小卖部买酸奶。高考前一个月,我们躲在楼梯间吃冰淇淋,她说‘考完试我要睡三天三夜’。”
“后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