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他带进来的格日勒图。
那人立在使臣队列的边缘,一双鹰目正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谢轩的心又猛地一坠,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此刻魏静檀在他眼中,是杀人的魔,造反的贼。
那他自己又是什么?
帮凶……
想到这,他连死的心情都有了。
“吉时到——!”
司礼监尖亮悠长的唱喏声高高拔起。
阳光渐渐爬过东侧的蟠龙望柱,将御道照得一片金灿。
第124章 千里烽烟 黄粱梦醒(14)
司礼监悠长的尾音尚在殿宇梁柱间萦绕未散,百官万岁之声如潮叩拜。
高台之上,新帝一身玄黑十二章衮服,垂眸静立,声浪如涛,漫过太和殿的丹陛,震彻寰宇。
就在这礼乐煌煌的浩荡声里,新帝的目光扫过匍匐的众人,原本挺拔的身形却突兀一晃,肩头微沉,额际十二旒白玉珠串骤然狂乱震颤,叮当作响。
喉间忽有股腥甜,他猝然侧首,一抹暗红自紧抿的唇间迸裂而出,在那片象征至高皇权的明黄之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陛下!”
近侍太监陆德明的惊叫打断了一切,丹陛下的呼声戛然而止。
前排的亲王与勋贵们骇然色变,下意识地向前涌去,殿内秩序瞬间瓦解。
一道玄甲身影却比所有人都快。
禁军统领沈砚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自侧后方疾掠而出,身形带起风声。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御座前,玄甲与地面相撞发出闷响。
顾不得礼制,他一手迅速探向新帝颈侧,触到微弱的脉动,另一手已托住皇帝瘫软的肩膀。
“还有气息!”沈砚猛地抬头,额角青筋隐现,浑厚的声音压过殿内的嘈杂,“太医!速传太医!”
就在这人心惶惶、群龙无首的关头,内阁首辅连慎,越众而出,“所有人退后!北衙禁军上前保护陛下。”
玄甲侍卫应声而动,围在陛下身前。
他站在丹陛旁朝众人道,“陛下不适,仪式择日举行。当务之急,一是救治圣体,二是稳定朝局,三是护卫宫禁,以防宵小乘机作乱!”
他的目光扫过安王和永王,“为策安全,应立即调南衙禁军精锐入宫,协防内外,弹压可能之动荡,直至陛下苏醒!”
南衙禁军与沈砚麾下的北衙禁军素有分工又相互制衡,南衙更多负责皇城外围及京城治安,调动权复杂。
而且南衙禁军统领萧贺,前些日子被杖责,此时还在府中养伤,眼下是何人当职?
百官们互相看看,眼中俱是疑惑。
连慎不等众人细想,已侧身对身边一名心腹阁员下令,“速持我手令及内阁文牒,前往南衙调兵!事急从权,一切以陛下安危、朝廷安定为重!”
“且慢!”
一声断喝之后,只见安王走入众人视线。
“连宰辅,这是何意?”安王凝视他道,“陛下突发急症,太医未至,病因未明。当此之时,应紧闭宫门,由现有北衙禁军严守内廷,方是稳妥之道。贸然调南衙大军入宫,人员混杂,建制不同,号令难一,非但不能增固防卫,反易滋生混乱,惊扰圣驾静养!宰辅所谓‘以防宵小’,却不知这‘宵小’从何而来?宰辅不妨明言。”
不少官员屏住呼吸,目光在首辅与安王之间紧张游移。
连慎面色一沉,厉目而视,“安王殿下,此言何意?陛下昏迷,国本动摇。臣此刻行使非常之权,调兵维稳,有何不妥?殿下阻挠中枢应急之策,难道是想趁此乾坤未定之时,行司马昭之心吗?”
“司马昭之心?”安王闻言大笑,“连宰辅,你我究竟是谁包藏祸心?你口口声声为陛下、为朝廷,可本王却知,你连慎早已与南衙都指挥使暗中勾连。”
说到此处,他斜睨向默不作声的永王,“你不会还以为,他与你是一心的吧?他的计划里,你我是一个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