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根基,先是构陷纪老,断我臂膀。紧接着,我身边信得过的近侍,或被重利收买,或遭不明不白地暴毙。他们就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剔净我身侧的屏障与耳目。直到最后那一日,我被‘请’下御座。”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给了我体面,却也彻底斩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若非梁家暗中周旋保全,我恐怕早已死在这不见天日之处了。”
“想来你们也已经知晓,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有人将轰动朝野的贪墨案,精心炮制成了一盘无可辩驳的死局。那不止是构陷,更是对满朝上下的威慑,连三朝元老、清誉极盛的纪家尚可轻易摧折,满朝文武,谁还敢做仗马之鸣?”
他垂目片刻,声音更低,“事后我曾细细琢磨许久,彼时皇叔甫解幽禁,性情中庸,并无雄才大略,更无孤注一掷的魄力。安王、永王,我的那两位堂兄,一个骄横跋扈却无深谋,一个看似谦和实则短视。长公主她确有手腕,但终究困于女子之身,但若要颠覆皇统,她缺一份名正言顺,而那时的皇叔,她根本瞧不上。”
沈确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殿下推演至今,可曾看清执棋者的面目?”
第112章 千里烽烟 黄粱梦醒(2)
景仁帝缓缓摇头,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摇曳的阴影。
“此人藏得极深。他从不站在明处,而是借各方权势为屏,将每个可能的怀疑对象都变成自己的掩护。纪老一案,证据链环环相扣,他让皇叔自以为得计,让安王、永王互相猜忌,让长公主沉溺于权术游戏。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局中谋算,却不知自己也只是他人棋盘上的子。”
沈确听罢,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每次循迹追查,要么不知全貌,要么死无对证之局。”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门边对的梁澈问,“梁家为何要与周家结亲?”
梁澈不疾不徐的开口道,“断龙崖山匪被灭口一事,周勉自危。他想求得世家庇护,便打算以幕后之人的身份为交换。只是真相尚未吐尽,便已毙命。”
“不过,此前他倒是透露了一些。断龙崖当年丢失的三本账册,其实是记载了一笔巨款去向的关键。郭贤敏当年正是用这笔钱,为自己铺就了青云路。这些年来,他表面依附长公主,看似是其门下得力之人。但我们查过他私账才知,当年经他手暗中转运至江南道的粮食,一部分用于那些助安王发动政变的私兵,另一部分则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梁澈略作停顿,“据周勉所言,那笔巨款与消失的粮食,皆用以供养另一支隐于暗处的兵马。”
魏静檀眼波流转,看向沈确,“如此说来,当年落鹰峡埋伏你的那支军队,应该就是这支。”
沈确眉头微蹙,“所以你们杀了定北侯?”
“定北侯手握重兵,登基大典就在眼前,若不能收为己用,便只能除去。”梁澈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事实,“本以为孙长庚死了,除去一祸患,没想到,孙绍那个纨绔也参与其中。”
景仁帝转向沈确,目光如深潭,“你有没有想过,定北侯为什么要杀你?”
“自从我知道当年的埋伏是孙绍所为后,就想过这个问题。”沈确沉下心道,“或许,孙绍的出现就是为了监视我,他来探我的口风,若我对纪家旧案流露出丝毫质疑,他们便须将我灭口,这便是理由。有人不愿我追查下去,而定北侯趁兵荒马乱之际,顺手做了那把刀。”
“我初闻你在暗中追查此事,也曾百思不解。直至后来详查你过往经历,推敲出你或许与纪家那位小郎君交情匪浅。”景仁帝顿了顿,“此等细枝末节的小事,旁人尚不知情,那背后的人为何知晓?”
沈确不自主的看向魏静檀,“殿下的意思是,我幼时便与我熟稔之人。可知晓此事、又有能力在京中操控如此棋局的人,分明都已不在人世。”
“不在人世?”景仁帝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洞察世情的冷峭弧度,“我看,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