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鉴!”被按跪在地的首领突然昂首高呼,颈间青筋暴起,“是他们二人欲行不轨,意图烧毁官船!我等拼死阻拦!”
他试图颠倒黑白,将水搅浑。
魏静檀心下唯有无奈,这蠢材,身在瓮中而不自知,竟还在徒劳地泼墨污人,徒惹人发笑罢了。
苏若冷峻的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忽然轻笑出声,最后看了眼他们脸上的黑巾道,“这遮面的东西,还是戴着吧。藏头露尾之辈,总要留点神秘,不是吗?摘得太早,这出戏还怎么唱?”
他公事公办地命令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把他们都押回去!”
“遵命!”亲兵齐声应和,声震夜色。
他勒马回眸,最后半句随夜雾飘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魏静檀与沈确被单独押在一旁,手腕上紧缚的牛筋绳深深勒进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中夹杂着麻痹。
其余贼人则被串成长长一串,在亲兵明晃晃的刀剑押解下,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沉默地离开码头。
行出不过百步,苏若勒住马缰,并未回头,只抬手向后随意一挥。
黑暗中立刻掠出数道身影,将手中火把奋力掷向那艘静默的官船。
浸了火油的布帛一遇木材,火舌便轰然腾起,贪婪地舔舐着船舷与桅杆,顷刻间将半边江面映照得亮如白昼。
跳跃的火光映在苏若的侧脸上,明暗不定。
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滔天烈焰,却从容得不见一丝波澜。
“回城。”
队伍在灼热的气浪中沉默行进,每个人的影子都在火光拉扯下变得扭曲变形。
魏静檀借着一个趔趄靠近沈确,用气音嘶声道,“看来是下定决心了,他这是要彻底断某人的生路。”
“也是断了所有人的退路。”沈确盯着脚下被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路面,喉结滚动,“这把火过后,藏在暗处的人要么永远沉默,要么只能站到明处。”
魏静檀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这般破釜沉舟,眼下我对他还有几分期待。”
入城后,他们二人被塞进一个马车,车窗被厚重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沈确和魏静檀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漆黑的车厢内,只有未知路途上的轻微摇晃。
魏静檀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下的软垫,无声地看向对面的沈确。沈确闭目靠在车壁上,面色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苏若的出现算是意料之内的变数,而此刻这辆马车的去向,他们心中已有答案。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下。
车帘被从外面掀开,苏若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眼前,“二位,请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静谧非凡的庭院,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勾勒出雅致的轮廓,回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巡逻的护卫身着不同于金吾卫制式的轻甲,步伐无声,眼神锐利。
这里戒备森严,却透着一种内敛的奢华与权势。
沈确与魏静檀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们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苏若引着他们穿过几重庭院,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书房外。
门口侍立的护卫显然认识苏若,无声地行礼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檀木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夜的寒意。
紫檀木书案后,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凝神执笔,挥毫泼墨。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英挺,眉宇间既有久居人上的雍容气度,又隐隐透着一丝病弱的倦意,正是当今三皇子,权倾朝野的安王。
然而,让沈确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的,并非安王本人,而是肃立在安王身侧的那道身影。
第102章 长夜将明 青锋司辰 (7)
“兄长?”
沈确僵在原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连呼吸都在刹那间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