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了!”沈确截断他,抬眼望来,那目光沉得令人心头发窒,“还记得后院废宅地窖里,那几具骸骨吗?”
骸骨?那个常骑马的骸骨?
是了,所有散落的碎片串起,原来一切都是有联系的。
魏静檀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意爬上脊背,随即恍悟,“这几桩连环血案,曲折迂回,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最终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人。难道凶手在逼这个人现身?”
书房内落针可闻。
沈确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走到窗前,并未推开,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抵着冰凉的窗棂。
他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这几日,对于曹远达的遁逃,安王和永王任何一方,都没有异动。”
魏静檀心头猛地一跳,“他们策划政变,而最源头这件事当真与他们无关?还是说,曹远达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他的死活去留,根本不值得他们在意。”
“我倒是愿意相信,源头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他缓缓道,声音不高。
魏静檀抬眸,“为何?”
“起初的骸骨案,这个人为了掩盖,派人追杀张麒,之后崔适下狱,旁人自然认为这是永王一党所为。可以说这个案子他早就留了一手,后来发生的案子他才惊觉,这事连环案,凶手是冲他来的。”沈确顿了顿,“或许曹远达说得对,梁家与周家达成了合作,那个人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这个时候急于灭周勉的口,好像也能说得通。”
从决定追查当年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明白,自己所要对抗的,可能是一个早已与权力、利益、秩序深深缠绕的共生体。
而此刻,他们忽然意识到,之前触碰的每一条线索、感受到的每一分阻力,其实都来自一个藏在这个共生体背后、始终隐于暗处的敌人。
如今他们虽握利剑,却四顾茫然。
锋芒所向,竟不知该刺往何方。
第70章 胡笳声断 当年盟书(10)
河畔的垂柳已由嫩黄转为浓翠,万千绿绦浸在融暖日光里,随风撩拨着水面。
一队共二十七人的铁勒使团自远而近,披着腥红的斗篷,马蹄不紧不慢的踏在官道的石板上。
为首之人狼裘领口,簇拥着一张被风沙雕刻过的脸,正是铁勒左贤王那史思。
沈确绯色的官袍微微拂动,依礼领着鸿胪寺少卿属官在驿馆前迎候。
使臣队伍渐近,那史思勒马停住,目光与沈确相接,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朝圣者的敬畏,倒像猎鹰在丈量猎物的大小。
那史思的手,无意识的拂过左颊上的刀疤。
一年前关外,也是这样的春日。
沈确红袍玄甲、横枪立马,与那史思的弯刀相隔不过十丈。
滔天的火光里,他们曾杀得衣甲染血,而今却站在京城的官道上,隔着昔日的战火平静对望。
“左贤王别来无恙。”沈确率先叉手,声音清脆如碎玉。
“别来无恙?”那史思翻身下马,手指摩挲着镶金马鞭,上下打量他,“听说沈大人做起了文官,不错,是比在关外时白净了些。”
见他身上没有佩刀,笑道,“素闻中原水土最是养人,不知沈少卿可还拿的动刀?”
沈确唇角微扬,袖手而立,“贤王说笑了,还未来得及问候贤王,前年那夜火烧连营,你我一枪一刀险些同归于尽,如今你背上的伤,可还会隐隐作痛?”
使团中有人按刀欲前,被那史思抬手阻住,“沈少卿如今在这京城手下无一兵一卒,也就能逞逞嘴上威风。咱们来者是客,且让让他。”
铁勒使臣们哄笑起来,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却未松开。
沈确目光扫过使团腰间的佩刀,“承蒙相让,倒是诸位,入我大安国都还刀不离身,莫非不是怕夜里睡不安稳?”
那史思突然抽刀出鞘三寸,雪亮刀光惊起数只柳梢雀鸟,“本王知道沈少卿有顾虑,可惜我们铁勒人也有自己的规矩,那便是刀离人亡。”
他铿然还刀入鞘,摊开手道,“沈少卿若看不惯,不如亲自来解?”
鸿胪寺众官员顿时化作一群受惊的鹤,吴寺丞只觉得后颈寒毛倒竖,偷眼觑向自家上司。
只见那袭绯色官袍依旧稳如山岳,沈确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看来贤王此次来京,说是和谈实则也没什么诚意,不如就此打道回府,我们彼此今日权当没见过,如何?”
沈确语气随意,仿佛大国邦交在他这不过儿戏。
那史思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厉色。
“沈少卿此言,是要代表大安的皇帝陛下,驱逐我铁勒使团?”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草原狼王般的凶狠与试探。
他身后的铁勒武士们虽未动,但一股肃杀之气已无声弥漫开来,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隐现。
鸿胪寺众官员大气不敢出,吴寺丞额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