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子里,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歪头斜眼看着来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气,和几分刻意为之的放浪。
他方才不是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越俎代庖吗?
沈确看了眼房门,语气是不辨喜怒的平淡,“可就算再忧心鸿胪寺的案子,赖评事也不能来本官这里拆门啊!”
不知是不是绯红官服给他增添了些许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压,这一问反衬得赖奎有些尴尬,所幸他最是识时务,清了清嗓子,放缓了语气,再次叉手恭敬道,“下官听说疑犯在此,有些心急,还望少卿大人莫怪。下官这就将他带走,不扰大人清静。”
“疑犯?”沈确环顾一圈,看向魏静檀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指着他问,“赖评事说的不会是他吧?”
赖奎没有立即回答,眼神越过他去看魏静檀,“此人与书斋一干人描述得一模一样。大人若是不信,带回大理寺一问便知。”
“还要带回大理寺?”沈确面上有些为难,“本官今日一大早翻遍吏部存档,好不容易找了个补阙的录事,赖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鸿胪寺里好多事呢。”
赖奎一噎,“录事?”
“对啊!寺里藩国礼单还没誊抄,想来他一个二甲进士,这种从九品小官的差事应该能胜任吧!”
魏静檀心中冷笑,默默将他祖宗问候个遍,不过……等一下,录事?!从九品?
赖奎扶着腰刀,转头打量魏静檀这一身寒酸的粗布麻衣,想不通沈确为何要偏帮这么个人。
自打沈确上任以来,他们两寺素无瓜葛,赖奎虽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但往日里听同僚们嘴里议论,此人就是个兵痞无赖。
听闻去年政变之后,皇上召他爹沈夙回京,他独自一人不知到哪逍遥去了,临近除夕才舍得回京,谁知开年不久,皇上偏宠沈家,给了他这么一份非权臣倒也举足轻重的差事。
论官场赖奎比他混得久,自认有些资历,面不改色的从容道,“少卿大人可能不知,那杀人的话本便是出自他手。还望大人莫要为难下官!”
“评事这是在为难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还能飞天遁地进皇城杀人不成?”
赖奎被问得一时语塞。
沈确看热闹似的笑问,“赖评事不会真打算用话本这番说辞来搪塞圣上吧?”
他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指责他不作为,赖奎立即改口,“哪能啊!这案子多少跟他的话本有些关系,带回去问话也是按规矩办事。”
“圣上要求三日破案,以评事这个进度好像不太行啊!”
这人突然正经起来,眼皮一挑略带肃杀之气。
气氛凝固,沈确没有说话之前,谁也不敢多嘴。
魏静檀以为他就要以官身压人的时候,他挥散门外的宫人、差役,抬手请赖奎就坐。
“评事心里也明白,皇城内的案子棘手得很,能抓住凶手谁都不得罪那是最好,可要是抓不住咱们都得遭殃。与其评事无头苍蝇似的抓宫门外那些无用的百姓,倒不如想想如何息事宁人,也好给上面个交代。”
魏静檀不知他这话是何意,看他们狼狈为奸的架势,只觉得如鲠在喉。
好在赖奎也没懂。
“下官不解,还望大人赐教。”
沈确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直接把话挑明,“一个小小录事,在皇城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话又说回来,皇城内杀人的理由总不能跟坊间的案子一样吧?评事觉得呢?”
赖奎此刻不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连忙附和,“皇城内,情杀、仇杀的可能性确实很小。”
“评事也是聪明人,就没想过,大理寺卿张大人为何将这案子推给评事?而且以我这个年纪平步青云到这个位置上,也难免不招人妒忌。有件事说出来也不怕评事笑话,我爹断了我的银钱,我还指着朝廷给我发饷呢,所以这案子得有个说法。”
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话,被他三言两语说开。看似随意却又交浅言深,凭赖奎的直觉不像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