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毛,飘过来一股狗毛臭味儿。
程仲道:“先吃饭吧。”
“嗯。”
杏叶早饭用得少了,喝了药更觉肚子撑得慌。
缓了许久,才跟程仲带上万婶子卖菜的钱,拿上点红枣红糖,一起去隔壁看望。
走到他家院门口,就见栩哥儿丈夫郑长海撑伞急匆匆出来。
程仲问:“郑兄弟去哪儿?”
郑长海这才注意到他俩,忙停下,老老实实道:“来时走得急,夫郎让我回去看看鸡鸭。”
“那快去吧。”
汉子点头,没说其他便跑出院子。
屋里有脚步声,向着院外来的。
栩哥儿听到他们说话,这会儿迎出来。
杏叶看他眼微肿着,鼻尖也红,料想是哭过。哥儿不像他上次见的那样爽利,衣裳灰扑扑的,眼里也无光。
“就知你们会来,进屋里来吧。”
程仲颔首,领着哥儿进去。
万婶子住在堂屋左边的侧房里,屋子门紧闭,里面昏暗。
推开门进去,迎面一股药味儿。
杏叶还听到微微沉重的呼吸声。
栩哥儿走在前,领着他俩,边低低道:“我娘的事多亏了你们,还没来得及说声谢。”
程仲:“别生分了。”
栩哥儿低头,声音哑了几分:“该谢谢的,哥。”
杏叶看他这样子,嘴唇翕动。又不知说什么,走到栩哥儿身边就抓住他的手。
申栩栩看着哥儿。
杏叶微僵,也呆呆的。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人哥儿的手抓住了。
杏叶只好磕磕绊绊道:“栩哥哥,别、别哭了。”
“我可没哭,那是汗。”申栩栩故作坚强,只浓重的鼻音透出些情绪。
杏叶:汗就汗吧。
他默默收手,试图回到程仲身边。
但手上一紧,申栩栩反过来抓住他。
“既然来了,中午就留在这边吃饭吧。正好我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不用。”杏叶忙道。
程仲道:“等婶子好全了再吃也不迟。”
申栩栩点头,也未强求。
说着,已是到了万芳娘跟前。
昨晚那一遭伤了她极大元气,整个人更显衰老。
她头发银丝占据大半,瘦弱身子靠在床边,只剩骨架带着皮似的,勉力睁着眼。
也是刚醒,略带笑看着他们。
“杏叶……”
杏叶上前,双手摊开,小心接住她伸来的手。
“婶子。”
万芳娘看哥儿捧着她手,像捧着易碎的瓷似的,觉得好笑。
她轻轻拍了拍哥儿手,道:“婶子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婶子怕是没命了。”
“娘!”
申栩栩鼻子泛酸,眼泪都在打转。恶声恶气地不许她这么说。
宋芳娘安抚地对自家哥儿一笑。
她倒是无所谓有命没命,只怕唯一的哥儿伤心。
她的栩哥儿是个要强的性子,长大了就没见他掉过眼泪。昨晚在她跟前强忍着,也是她早上醒来,才见哥儿眼睛红肿。
他那哥婿肩膀那处布料都被哥儿哭皱了。
偏偏在他这个亲娘面前,装作一副坚强样子。
她看了自责,更是心痛得滴血。
万芳娘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苦意。
她年纪大了,年轻时伤过的身体也慢慢显出病来。非但不能让哥儿依靠自己,反倒要拖累他一家。
杏叶感受到万方娘的情绪,叫了声“婶子”。
等万芳娘看来,才万分真挚道:“我们碰巧遇到……是婶子福大命大。”
杏叶没说过吉祥话,但眼里赤诚,干净明亮。
看得万芳娘心头散了些阴霾。
她无力多说什么,只对哥儿道:“以后来婶子家坐坐,婶子要好好谢谢你。”
万婶子还病着,说一会儿话就眼皮往下掉。
杏叶跟程仲把那卖菜的银子直接交给了栩哥儿,便离去了。
出了她家院子,杏叶鼻尖的药味儿似乎没散去。
他看着自己手心。
万婶子的手很粗糙,一点不像妇人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