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到了粮,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售卖,更谈不上建立信誉、形成品牌。
难道……这一切,从参展、办照,到如今的旱灾运粮、稳定人心,都在庄颜最初的预料或筹划之中?
赵书记被这个念头惊得背脊发凉。
他旋即又摇摇头,自我安慰:怎么可能?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陈秘书似乎看出他的震动,轻声道:“书记,她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哪有孩子能用初中知识去挑战高中奥赛,还要当队长的?”
赵书记一愣。
是啊,她既能以初中生之姿挑战高中生的巅峰,那么,以一个少年的心智,去谋划一些连成年人也未必看得清的局,又有什么不可能?
赵书记不敢再深想下去,宁愿相信,庄颜即便有谋算,初心也一定是向着家乡、向着这些乡亲的。
否则,她大可在此时囤积居奇,一夜暴富,何必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倾力相助?
一周后,庄颜告别羊城,一路北上。
十天后,庄颜与粮车一起抵达红星公社。
随同的还有被南方称之为冗余垃圾的庞大注塑机。
启程北上之前,庄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她将自己参加知识竞赛所得的奖金,整整三千元,换成外汇,全部砸进了购买外文奥数资料里。
连帮她牵线的大学老师都被这手笔镇住了。
张老师更是忍不住拉住她问:“这可是三千块!你当真要全部用来买书?”
他当初之所以介绍庄颜去参加知识竞赛,正是知道她家境困难,想让她有机会改善生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庄颜竟要把这笔改善生活的钱,一分不剩地换成奥数资料?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灼亮如炬:“这段时间在计算机上练习越多,我越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张老师,请您一定帮我,把这些钱,尽可能换成最新的、国内见不到的外文资料。”
她并非看不起国内的学术成果,实在是那几年的停滞导致许多领域一片空白。
而这次世界大赛的战场设在国外,庄颜心里并无十足把握,甚至暗藏焦虑。
庄颜的目标不仅是国家队队长,更是个人金牌满分、团体赛冠军,若不能带领队伍夺金,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张老师听完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几乎陷入恍惚。
天呐……我竟还不如一个孩子有定力。
他原本猜测庄颜拿到奖金后会做什么,买几身时髦的新衣,换掉那洗得发白的碎花背包,或许再去理个流行的发型?
他甚至在陪庄颜去机房时,听见有学生用粤语低声议论她那土气的麻花辫和旧布鞋。
张老师暗自担忧却不好点破,只想着等她拿了奖金,总该去商场武装一下自己。
青春期的孩子,谁没点虚荣心呢?这很正常。
可他万万没想到,庄颜兴冲冲问的却是:“附近有商场?商场有外文书吗?”
“有最新学术资料吗?有没有能收听国外讲座的随身听?或者教授讲课的光碟和笔记?”
那一瞬间,张老师怔在原地,满心只剩下惭愧与敬佩。
更别提,后来他才知道,庄颜其实听得懂粤语,那些议论,她一字不落全听懂了,却毫不在意。
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小孩来说,能不顾他人议论嘲笑,这是何等难得!
此刻,看着庄颜祈求目光,张老师喉头微动,郑重点头:“好,我帮你。但一下子换这么多外汇、买这么多外文书,太惹眼。我来安排,分几个人分批换汇、分散购买,稳妥些。”
庄颜双眼骤亮:“谢谢张老师!”
在返程的火车上,庄颜才真正体会到张老师为此费了多少周折。
那些书几乎塞满了八分之一节车厢。
为了腾出空间,随行的庄卫东甚至不得不挂在车厢外壁上,活像传闻中扒火车的印人。
庄颜扒着车窗往外看,忍不住感慨:“叔,您这身手,牛啊。以后去印坐火车,肯定抢得过当地人。”
庄卫东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啥玩意儿?!我咋可能像印人!老子当年要是当兵能直接打到他们首都!”
庄颜眨眨眼,语气略带遗憾:“咱们好像没跟印度交手的机会了。”
她转而鼓励道,“不过您可以继续努力,说不定哪天就跟别的国家切磋上了呢。”
庄卫东:……
切磋什么?扒火车吗?
为了让庄卫东不再被迫进化,庄颜如饥似渴地扎进了那堆外文资料里。
起码先让她叔能有个放屁股的位置嘛。
何况,庄颜板着手指算集训时间,暗下决心,这十来天的路程,至少要消化掉一半;
剩下的一半,必须在集训开始前全部攻克。
系统一眼看穿:【你又怕别人觊觎你的宝贝资料?】
庄颜高深莫测地摇头:“怎么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