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禁锢,瞬间变得喧闹而充满生机。
庄老太的大嗓门挤了过来,骄傲地汇报他们如何认真上扫盲班,如何跟着妇联去隔壁村主持公道,专门教训那些打老婆的男人。
“你二婶力气大,专挑那家的壮劳力对峙。”
“他敢打他老婆?咱就打他娘!我看他们一家对个小媳妇动手,丢人现眼!”
“庄颜你放心,咱家现在在红星公社,那也是这个!”
背景音里夹杂着二婶豪爽的笑声和其他亲戚七嘴八舌的附和,嘈杂,却充满了蓬勃的、想要变好的生命力。
庄颜听着这曾经觉得粗俗难耐的喧嚣,微微一笑。
不过半年,竟觉得曾经的红星公社,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庄老太如今可成了妇联的红人。
头一回被叫去调解邻里纠纷时,她心里直打鼓,可转念一想:我可是庄颜的奶奶,哪能给她丢人?
庄颜那孩子多么善良大气,她说什么也不能让妇联看低。
凭着几十年骂人的阅历,她愣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三婶则是个实干派,特意跑去图书馆,专研了些打哪里最疼却不见痕的窍门。
和二婶蛮力输出,相辅相成,相得益彰,所向披靡。
这下,婆媳俩在附近十几个村子都声名远扬。
妇女主任乐得清闲,毕竟这三人能说会道,关键还是庄颜的家庭,那可是生了天才的家庭,大伙能不听他们话?
妇女工作前所未有的好做。
今年成绩不仅达标,还超额。
以往小媳妇被打了,那是泪眼汪汪强撑着不敢说。
但现在,有庄颜家人撑着,竟然敢跑到妇联告状。
还说了,只要那家人还打她,就要离婚!
离婚!这红星公社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那可是开了先河。
硬是把红星公社男人吓得够呛。
有一回,几个不服气的男人跑来嘲讽庄大爷:“咋地,家里婆娘都跑出去管别人闲事了?”
庄大爷眼皮一抬,硬邦邦顶了回去:“男女平等,这五个字还没刻进你脑仁里?”
“再说了,咱红星公社最聪明的娃是男是女?是庄颜!庄颜是我老庄家的孙女!”
“你说,该不该让婆娘管事?”
这话噎得对方满脸通红,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里也直犯嘀咕。
难道这老庄头没说错?以后真要让女人当家了?
一想到这,不少男人觉得这天简直要变了。
而庄老三,他在农场里结识了几位还没被平反有学问的人,每当撑不下去时,就想起庄颜是如何硬着头皮啃下那些艰深书籍的。
三婶也常去信,说村里的孩子们都盼着他回来,还专门在大榕树下再次设了个扫盲中心。
三婶说,“当家的,娃娃们都在等你回来呢。”
就是这句话,支撑着庄老三在农场的煤油灯下拼命学习。
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出来后能当个老师,把自己走错的路告诉孩子们。
尤其是女娃娃们:“想去读书就去吧,读出一条路,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庄颜听着,微笑道:“三叔,知错能改,路就不会白走。”
秋风吹起,庄颜静静听着电话那头捷报频传。
不用动脑的感觉真好,在疯狂内卷了三个月,大脑迎来了难得的松懈。
庄颜吐气,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