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风险太大。万一出事,跑都跑不了。不干?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他想起庄颜花钱那利索劲,心里痒得厉害,“蚂蚱,你说庄颜她自个儿就不怕?她有大好前途,老师校长都看重她!”
蚂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哥,你糊涂了?她才多大?十几岁的女娃!真出了事,咱们把锅扣她头上,警察能信?谁敢信她是主谋?”
庄卫东醍醐灌顶。
对啊!庄颜这层天才学生的身份,简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真是想推锅都找不着人!
那,要不要信庄颜一回?
几个大男人,犹豫不决。
庄卫东送庄颜回学校。
他帮忙拎着庄颜的包袱,入手就觉得沉甸甸,忍不住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塞满了刚出锅的肉包子和白面馒头!
“你,你就把钱这么花了?”庄卫东心疼得直抽抽,这败家丫头,那钱票多金贵啊!
庄颜理所当然:“不然呢?不为了吃好的,我跟你们折腾啥?”
她可是受够了在老庄家天天红薯饭杂草团子的苦日子!
这还是老庄家头一等待遇,像是庄春月庄秋花吃得更差了。庄颜那天还看到庄秋月喂鸡时,还和那老母鸡抢蚂蚱吃。一丢进嘴,嘎巴几下,笑脸很是满足。
庄颜看得浑身发寒,要是真给她再饿几年,说不定她也觉得生吃蚂蚱相当美味。
但让庄卫东傻眼的事还在后面。
庄颜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拐进了供销合作社。
“来这儿干啥?”庄卫东不解。
庄颜没理他,目标明确,直奔柜台。
“同志,肥皂两块。”
“那个搪瓷盆,要那个印红双喜。”
“牙刷,牙膏,还有那条白毛巾。”
庄颜可真是受够她自己了,她怀疑她身上不仅有虱子,还有跳蚤,说不定还有臭虫。
在老庄家,谁都别说谁,庄颜就忍了。但现在来了公社,手里又有了钱,让庄颜再不注重个人卫生,那真是比让她去死都难。
她动作麻利,掏钱掏票,一气呵成。庄卫东眼睁睁看着她把刚分到手的钱票,以及加上之前攒的钱,几乎花了个精光,换来一堆在他看来实在不需要的东西。
“败家,太败家了!”庄卫东痛心疾首,他这个被老娘骂惯了的街溜子,头一回体会到了骂别人败家的心情,“你就不想着攒点?万一家里不供你读书了,你还能自己给钱呢!”
庄颜打断他,用一种庄卫东从未听过的,近乎离谱的观念说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花不出去的钱,有啥意义?”
她把新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小心地放进包袱。
但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庄卫东脑子里。
钱就是用来花的?
他以前想的都是攒钱盖房娶媳妇,或者藏着掖着以防万一,从没想过可以像庄颜这样,为了过得舒服点就痛痛快快花掉!
看着庄颜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满足的神情,庄卫东心里那点对养猪场的犹豫,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取代了。
跟着庄颜,一定要跟着庄颜。
她敢花,就说明她还能赚,而且能赚更多!
送庄颜到校门口,庄卫东整个人都是恍惚。
这一天经历的大起大落,黑市惊魂,巨额分赃,庄颜的大胆提议,疯狂的消费,各种情绪交织,让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庄颜这个小丫头,把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耍得团团转。
他们好几个大爷们,竟然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还真是活回头了!
或许庄颜说得对,瞻前顾后,唯唯诺诺成不了事。
要干,就干票大的!
庄颜看着庄卫东的背影,微微一笑。
她倒不是一定要让他们开养猪场,只是政策正在逐渐松动,等彻底放开那天,才是真正发大财的时候!
而现在,庄颜要让这群人的心彻底大起来,胆彻底肥起来。
还有处事手段,本钱和人手正是积累的时候。
回到宿舍,庄颜第一时间拿起崭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冲进了简陋的公共盥洗室。
学校不通热水,她早就习惯。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激得她一哆嗦。但当那块印着“劳动光荣”的绿色肥皂,在皮肤上搓揉出泡沫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了上来。
两年了,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她终于用上肥皂!
淡淡的碱性清香,冲散了身上汗馊酸臭的污浊,仿佛这具身体所受过的磨难也一同被洗掉。
新毛巾被用力擦洗着身体和头发,井水再猛一冲,庄颜整个人褪下了沉重的泥壳。
清爽!前所未有的清爽!
最后,拿出那管珍贵的“中华牙膏”,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小段,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开,庄颜幸福得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