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时,总觉得丈夫可能还误解了什么,还是想对丈夫将事情都说清楚了。
可丈夫谢琰不愿意听,他话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疲惫得像浮在水上的轻羽,似连她一个字的重量,都承受不了了,“……只要你爱我就好了,其他的事,都不必再提了。”
阮婉娩听谢琰话音如此,只得默然咽下了那些话,只是在此刻沉默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今夜在竹里馆中,谢琰那样绝望伤心的神情,真的吓到她了,当她怎么也唤不回他,只能眼睁睁地见他越走越远,飞马驰入夜色中时,她的心中漫起了巨大的恐慌。
那时,她在幽冷的夜色里,又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一幕,想起少年谢琰在离京赴边时,也是这般决绝地骑马离去。那一刹那,她心中的恐惧攀到了顶点,害怕旧日噩梦又要在她眼前上演,上苍已给了她和谢琰一次机会,还会再给第二次吗?!
她害怕伤心绝望的谢琰,会在茫茫黑夜中有何不测,甚至做出什么伤害他自己的事情,幸而他回来了,好好地回来了……阮婉娩紧贴在谢琰身前,静听着谢琰的心跳声,只有听着谢琰的心跳,她自己的心,才能慢慢安定下来。
既谢琰不愿听,阮婉娩这时也不敢多说了,与在竹里馆中那般伤心绝望相较,回来后的谢琰,像是情绪平稳了许多,虽然人似是极为疲惫,但没有再做出过激的事情,没有又提剑去找谢殊,或是执意离开她,而是像往常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先前阮婉娩一再犹豫是否要告诉谢琰,就是怕他接受不了,怕刺激到他,既今夜谢琰险些行为过激,这时又已暂时情绪平稳下来,阮婉娩便在谢琰的请求下,在这时未详说旧事,她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又刺激到谢琰。
阮婉娩就只是在谢琰怀中,轻轻对他道:“以后不管有何事,你都直接和我说好吗?不要……不要再像今晚这样吓我了……我怕你出事,我怕你……不回来……不能好好地回来……”说至最后一句,嗓音又不由微微地哽咽。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谢琰喃喃着落吻于她的眉心,又轻轻地向下吻去,渐吻至她的唇。轻轻的衔吻,虽极是温柔,却似沾着苦涩的味道,在今夜俱已精疲力尽的二人,在轻吻了一会儿后,就只静静地贴着彼此的脸颊。
为了腹中胎儿安稳,她需得尽量保持心境平和,阮婉娩脸靠着谢琰的脸庞,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些后,轻捉住谢琰的一只手,抚至她的小腹衣裳前,“我们的孩子”,她柔声和谢琰说着。
虽今夜发生那样多事,可一想到这个孩子的存在,阮婉娩的心就无限柔软,话音中也不觉盈满了欢喜与期盼,她不禁畅想着道:“不知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生出来会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都好”,谢琰声音低低地道,“我会……努力做个好父亲的。”
阮婉娩相信谢琰,相信她的丈夫,相信她青梅竹马的爱人,她亲密依偎在他身前,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在这骇乱人心的一夜尽头,终于得到了平静。
这一夜发生的事,像皆被这一夜的夜色给掩了起来,谢琰不愿听也不诘问,在往后的日子里,仍与她像从前一样,谢琰和谢殊之间的兄弟关系,也只是比以前冷了些,谢琰不会再无事时主动往竹里馆走,找他二哥喝酒畅谈,但也没有再对他二哥拔剑相向,而谢殊也十分地安分,未再生出任何事来。
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像一直以来,压在她心上的那件沉重心事,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从前阮婉娩总犹豫是否要告诉谢琰、总担心会刺激到谢琰,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谢琰在短暂的负气离开后,也已恢复如前。像不必再担心过去的事,像什么也不必再担心,她现在最该放在心上的,是她腹中和谢琰的孩子。
这样的好消息,阮婉娩自是在同谢老夫人请安时,就告诉了一直在盼等喜讯的祖母。谢老夫人自然也欢喜异常,令清晖院的侍女抬了好些体己箱子出来,让阮婉娩随拣上等布料,给孩子准备裁剪衣裳,又找了许多金玉质地的吉利物件,非要赠给阮婉娩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给孩子讨个好彩头,保佑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世上。
甚至为这样的大喜事,谢老夫人还特意喊一家人一起用宴庆祝。谢老夫人照旧是记不清时间的,只是朦朦胧胧感觉,好像一家人有好些日子没聚在一起用饭了,有时是婉娩和三郎一起陪她吃晚饭,有时候三郎不在,是婉娩和二郎在陪她,总之一家四口都在一张桌上的情形,好像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了。
现在可不止有一家四口了,就将一家五口了,为庆祝婉娩有喜、谢家有后,谢老夫人派人去问谢殊和谢琰近来的公事安排,找凑了时间,在这一晚,将朝事不忙的谢殊,和无需值夜的谢琰,都唤进清晖院中,陪她和婉娩一起用宴,要一家人一起庆贺谢家的这桩喜事。
晚宴中的菜式,都是循着婉娩的口味做的,用的都是些有益于孕妇身体的食材。谢老夫人笑对谢殊和谢琰道:“今晚是为庆祝婉娩有喜,凡事都要以婉娩为先,没让厨房特意做你们爱吃的,你们都迁就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