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你了。”
阎政屿靠在女公安的肩膀上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客厅。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还有天花板上,都被溅上的血。
那种暗沉的,粘稠的,已经部分氧化发褐的红色,无处不在。
在那片猩红中央,倒伏着两个阎政屿熟悉的身影,正是不久之前还在给他过生日的爸爸妈妈。
整个世界都在阎政屿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只剩下了这片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红。
抱着阎政屿的那名女公安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又用一只手将他的视线给遮挡了起来:“别看了,孩子,别看……”
于是,阎政屿所有的感官里,就只剩下了那些忽远忽近,完全听不真切的声音。
“太惨了……”
“小孩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吓坏了吧,造孽啊……”
“这夫妻俩平时多好的人,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可怜哦……这孩子……眼睛都直了,怕是要吓傻了……”
第108章
1995年5月17日, 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阎政屿上楼拿了个礼盒, 又转身走了下来。
阎政屿站在熟悉的四合院的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 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四合院坐北朝南, 里头住了七八户人家, 院子的的中间有一口天井,周围牵了好几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各色的衣服。
此刻正是晚饭之前,各家各户都有人声和炊烟飘出。
住在左侧厢房的葛大爷正拿着一个水壶,慢悠悠的给窗台下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着水。
葛大爷长的很是精瘦, 听到动静以后抬起了头来, 熟悉的和阎政屿打招呼:“哟, 小阎同志,又来了呀?”
阎政屿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是, 葛大爷您浇花呢。”
“可不是嘛, 这天干得厉害, ”葛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着阎家的方向咂了咂嘴:“今天是那小娃儿生日?”
“对, 今天要七岁了。”阎政屿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院子的右侧。
“去吧去吧,他们两口子估计正做饭呢。”葛大爷摆了摆手,又低头侍弄他的花去了。
阎政屿便转身朝右拐。
右手第一间屋子的门大开着, 一个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 正拿着把扫帚扫着门前的水泥地。
他穿着件半旧的衬衫, 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的。
屋里,一个烫着时兴卷发的年轻女人正翘着腿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脆响。
她磕完的瓜子皮随口就吐在了地上,有些甚至飞溅到了男人刚扫干净的区域。
可男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等女人吐出来,就默默的将那片瓜子壳扫进簸箕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阎政屿对此情景也是习以为常了:“奉大哥,又在干活呢?”
奉名利闻声抬起了头,看见是阎政屿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特别朴实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阎同志又来了啊。”
他看了眼屋里优哉游哉的林萍,带着几分腼腆的说道:“这……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嘛,可不得好好疼着。”
林萍听见了,扭头飞了个白眼过来:“德行,就你会说。”
奉名利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扫起了地。
就在这个时候,更右边的一扇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七岁的小阎政屿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褂子,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颊因为兴奋而显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一样。
他一眼就看见了阎政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直接搂住了阎政屿的大腿。
小阎政屿仰着头,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阎哥哥,你来啦。”
他的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奶里奶气。
这张脸,阎政屿前世看了三十多年,但在他的记忆里,却很少有这般鲜活的时候。
此时,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满心欢喜的依赖着他。
阎政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却觉得非常不赖。
“嗯,来了,”他伸手,在小孩柔软的发顶上面轻轻揉了揉:“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