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愉在颜韵停顿的间隙,忍不住补充了赵桂芝最后那番嫁过去就是享福的言论,补充完后,她又说了句:“这简直就是愚昧!”
阎政屿默默的听着,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对面的雷彻行。
雷彻行靠在椅背上,剑眉紧锁,他听得极其专注,脸上的表情也随着颜韵所叙述的内容,而时不时的发生变化。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颜韵总结道:“可以确定,任五妹在任家生活的十年,遭受了长期严重的虐待,剥削和精神迫害。”
潭敬昭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所以……这会是他们最终选择拉着一整辆公交车的乘客一起同归于尽的原因吗?”
“不是。”阎政屿轻声否认了,他在车间里面问完那些女工以后,又去了那家烟花制造厂里任五妹所住的宿舍。
那是一个八人间,靠窗的下铺,女工没有那么的粗鲁,所以任五妹的床铺从她离开以后一直原封不动。
阎政屿在她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个小本子。
本子是用旧的挂历做的,任五妹把挂历上空白的部分都给裁了下来,裁成了大小一样的方块,最后用针线缝在了一起,做成了一个本子。
任五妹没怎么念过书,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结构也很松散,很多复杂的字不会写,就用拼音代替了。
阎政屿将这个本子放在了桌子的中央:“这个本子是任五妹的,记录了从郭禽出狱以后去平口村接她的那天,一直到他们离开烟花爆竹厂之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叶书愉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伸长了脖子看:“快看看上面写了啥。”
潭敬昭看了阎政屿一眼,撇了撇嘴:“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
阎政屿抿了抿唇,轻声说:“这不是看到了吗?”
他缓缓的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
上面是凌乱扭曲又稚嫩的字体。
【1991年6月23日,天气晴朗,我的心情也很好。】
【今天禽哥来村子里找我了,他说他要带我走,他要给我一个家,以后我就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紧接着,阎政屿又翻到了第二页。
【1991年6月24日,今天天气阴沉沉的,还下了雨,但是我依然很开心。】
【禽哥带我来到了一个烟花爆竹厂,我们还在这里找到了工作,我还被分配到了宿舍里,宿舍里的人都很友好,她们不知道我的过去,也不打我,也不骂我。】
友好,不打,不骂这几个词的下面,有用笔尖轻轻划过的痕迹,似乎在写的时候经过了反复的确认。
明明本子上面记录着的东西非常的积极乐观,可在场的所有人的心情都极其的复杂。
因为他们都知道,任五妹终究还是死了。
死在了她终于和郭禽从那段过往里逃了出来,准备开始重新过日子以后。
阎政屿继续往下翻,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页,微微有些抖。
【1991年7月5日。】
【今天我们拿到了上个月的工资,虽然只上了几天的班,一共只有13块钱,但是我很高兴,因为我终于能够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了。】
靠自己三个字写得很大,只是看着这些文字,大家仿佛都体会到了任五妹当时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