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静。
“钙制剂。餐前用。”
“哦。”
一方通行就那么接受了,看着亚夜冲泡,接过去然后喝掉。
这让亚夜想起,曾经试图劝他吃止痛药的时候,那时他有多抗拒——好像任何“药物”都非常可疑,都是什么潜在的毒物,好像任何人都不怀好意。
和现在截然不同。
如果他看了说明书,就会知道天门冬氨酸钙的用量是每次1-2克,而她刚刚加了一勺。但他甚至没有注意,或者说,不在意。
这种自暴自弃的信任让亚夜心情复杂。
那并不是因为一方通行有多相信“她”。亚夜很清楚。他只是放弃了抵抗。
他甚至还在接受输液,在病房里,任何一个护士走进来,看看床头的病历记录,就都可以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打进去,注入他的血管里,不管那是不是会引起什么副作用,是不是毒药,或者……更糟糕。而这一切甚至不需要对他解释一句。
他没有拒绝,没有办法拒绝,脑部外伤需要严密的干预,拒绝就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置于风险之中。
医院就是这样。患者不得不把信任陌生人,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他们手中,然后像一件物品一样被检查,被处理,被修复。
即使是普通人,心里也会有些不舒服。
亚夜可以想象这一切对一方通行来说有多么难熬。信任他人本身对他来说就伴随着巨大的不安,甚至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曾经可以将一切威胁反射在外,绝对掌控自身的安全。而现在,他却别无选择,只能任人摆布。
喝完那杯钙剂,他将空杯递还给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们停在检查室。
眼前是一台很笨重的器械。亚夜在他出声之前主动开口说明。
“等速肌力测试,”亚夜说,“需要坐在专用的椅子上,将腿部与机器的杠杆臂固定,对抗机器施加的阻力,主要评估肌肉的力量和耐力。”
她尽可能简洁清晰地说明,既避免未知带来不安,也避免显得过度关切而刺伤他敏感的自尊。
这是各种检查里最简单的一项。一方通行在脑部外伤之后出现了行走困难,而想要找到确切的原因并制定康复计划,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多的检查。
亚夜在轮椅前俯下身,保持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能让我帮你吗?”她轻声问。
一方通行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我能走。”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按下电极地开关。
他站起来,自己走到测试用的椅子上,坐下,再关闭开关。
即使是这样非常短暂的过程,他也不愿意接受任何搀扶。
亚夜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点点头,继续说:“为了使身体不需要为平衡而分出力量代偿,测试者需要借助绑带固定在座椅上。可以让我来吗?”
他僵住了。
这部分他没办法拒绝,因为他不知道这台医疗设备的使用规则,不清楚要用什么方式固定,绑带要勒紧到什么程度才算安全有效。他不是一个会毫无原因暴怒的混蛋,他很聪明,他的头脑足以帮助他想清楚这些都是必要的。
但是……
他没有说话,于是亚夜当作默许,她半跪着,尽量以一种不会带来威胁感的姿态,慢慢地伸出手,以使他可以看清每一个步骤,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甚至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