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绯漪百思不得其解。但这时,只听“吱嘎”几声,堂屋的木门被推了开来。
堂屋里装饰极为讲究。
只见四面墙壁上悬挂着缂丝山水画,粗壮油润的梁柱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那几张八仙桌更是紫檀木的,桌子两侧的太师椅上也铺着苏绣锦垫。
只是,那些垫子上面坐着的,却是五个形销骨立的人。
他们虽然裹着绫罗绸缎,却像几具披着华服的骷髅。
其中两位穿男装的,头上都戴着一顶镶玉的瓜皮帽。可那干瘪的脸颊却凹陷如刀削,一双浑浊的眼珠嵌在青色的眼窝里,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们还活着。
两个作妇人打扮的,却是发髻高挽,上面插满了金光闪闪的钗环。可她们脖颈上的皮肤却皱如老树皮,锁骨嶙峋得几乎要刺破身上的缎袄。
而最骇人的是坐在主位的那位。
只见他身形最长,枯枝般的手搭在扶手上,一枚翡翠扳指松松垮垮地套在指节上,仿佛随时都会滚落。而他的眼珠也转的最快,在看到那少妇的一瞬间,便迸发出强烈的恐惧。
他那干涸的上下嘴皮微微颤抖着,突出的喉结也不停地滚动,仿佛在无声呐喊着什么……
而少妇也冲着他便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他的面前扶了扶:“官人,我们家来客人了呢。不过,他们是来找小姐的,和咱也没什么关系。马上就是戌时了,我们可得赶紧开饭呢。”
话音刚落,就听到五具“骷髅”响起了吱嘎吱嘎的声音。只见他们的四肢都开始舞动,更是不停地用脚登着地面,仿佛想要站起来逃跑一般。
尤其是坐在主位的那人,似乎他所剩的力气最多,所以挣扎地更加剧烈。
他那竹节似的四肢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浑浊的眼球几乎要挣出眼眶。皱巴巴的皮肤在这一刻紧绷着,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蜡黄的光。
可少妇才不管他们什么样。只见她走到“官人”身旁,轻巧地拎起一条痉挛的臂膀搭在肩上,那具高大的骨架就被她单手提起,然后移向西侧的圆桌。
而“官人”拖曳的衣摆,在地上扫出蜿蜒的痕迹。
安顿好了官人,她又走向其他几人……
直到把所有人都安顿在了圆桌上,她才重新看向尔绯漪她们。
只听她道:“我们马上就要开饭了,你们要一起吃么?今天我们可是有神仙鸭子,糖醋肘子,都是顶好的饭菜呢。”
尔绯漪和阿葵互看了一眼,道:“你们吃吧,我们可否随意转转?”
“当然,当然。”那妇人不以为意地道,“你们随意吧。”
说着,她便急匆匆地从堂屋的角门走了出去。
她一出去,就见五具骷髅同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只见十只干枯浑浊的眼珠,全都看向尔绯漪和阿葵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仿佛盛满了无声的哀求。
尔绯漪犹豫了片刻,便准备召出符纸……
可就在这时,那少妇又端着东西走了回来。
“嗯……好香啊!”那少妇深吸一口气,感叹着,“官人,亲家老爷太太们,今天的饭菜太可口了,你们可一定要吃完啊。”
听到这话,圆桌旁的五人全都不停地颤抖起来。
而这时,少妇也端着东西路过了尔绯漪她们。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钻进了尔绯漪和阿葵的鼻腔。
只是扫了一眼,尔绯漪便看到那鸭子的眼睛中,蠕动着无数只白色的条状物体!
少妇很快便把那些腐烂的菜肴摆在了圆桌上。
她再次强调道:“一定要吃完哦!我们周家虽然有钱,但也要懂得粒粒皆辛苦的道理。所以,一定一定不能浪费食物呢。”
说着,她便蒯起一勺已经腐烂的肘子,先递到了那官人的嘴边。
那官人紧闭着嘴巴,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用尽全力在抗拒那腐烂的肘子。
可少妇又娇滴滴地道:“官人,乖嘛。这可是你最爱的肘子,小姐在的时候,可是天天亲自炖给你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