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少卿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这几日,我都在玄天阁这边忙于宗内事物。可能是分神于其他事物,我感觉最近的精神好了许多。”
尔绯漪也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那就好。”
楼少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有弟子来报,星泱宗的人都离开了。”
尔绯漪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远处传来飞鸟的清啼,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地刺耳。
“他们好像很生气,留下纸笺说愿再无来往,永不再见。”
“嗯。”尔绯漪应得极轻,像片随时会消散的云絮。
可楼少卿接着道:“我看你刚准备瞬移,看来控灵诀,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尔绯漪低下头,狠狠咬住唇瓣。
楼少卿继续道:“叶青文也跟着他们离开了。不得不说,有副好皮囊,确实能获得很多额外的好处。”
尔绯漪依旧低头不语。
楼少卿又道:“医修难得,我们培养叶青文也费了很大功夫。想来,叶青文对他们也是极有裨益的。而过几日,我还会让人挑些好的灵药灵器等,给星泱宗送过去。这样两两相抵,无论去哪儿说,我们都不会是理亏的那一方。”
腥涩的味道已经充满尔绯漪的口腔,她的身子都微微颤动起来。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要回去了。”
说罢,她等不得楼少卿回答,便立刻捻诀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的残影,楼少卿的心又一揪一揪得痛了起来。
他,从未见过现在这般的尔绯漪!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那么颓丧,那么木然,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算是当初,她失去了一大半修为,知道自己要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过!
楼少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不会再见面。那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写下了决绝的纸笺……
楼少卿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这就是尔绯漪变成现在这样的答案。
原来,他的小绯,并不是不懂男女之情……
晨光熹微,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的痕迹,早起的鸟鸣声混着清凉的空气,轻轻袅袅地飘在南坞镇上空。
赵家客栈的掌柜推开“吱扭吱扭”的大门,那门楣上“和气生财”的木匾则有些微微颤动。
赵老板和左边豆腐坊的老板,还有右边开布坊的老板娘分别打了招呼。
三个老邻居的说笑声,甚至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爹!今天的鲤鱼可鲜活啦!”大儿子洪亮的声音撞碎了薄雾,独轮车在石板路碾出“咕噜噜”的欢快节奏。
二儿子跟在大哥身后,变戏法似的从菜筐中拎出沾着露水的菜蔬:“这些菜蔬也是新鲜的很呢,今日来的客人们都有口福啦!”
赵掌柜喜笑颜开,用汗巾轮流给两个儿子擦拭额角,就像在擦拭他最得意的青瓷茶具。
目送儿子们推车转入角门,他才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大堂。木制椅腿与青石板碰撞的闷响,是赵家客栈一日开始营业时最动听的序章。
后院里,正上演着更生动的晨曲。
赵婆婆的锅铲在铁锅中刮出铿锵的鼓点儿;大儿媳井边淘米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像是圆珠落入玉盘;二儿媳劈柴的脆响,更是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独轮车“吱呀”着撞开后院木门,所有人更是脚不沾地的开始忙碌起来……
正干得热火朝天时,前厅里传来赵老板的呼喊:“大翠,小花,你们快来招呼客人!”
两个媳妇对视时,看见彼此眼中相同的疑惑。
上次公公这般急切,还是隔壁新来的县令带着妻女来上任时呢。
妯娌俩默契地为对方抿好鬓角的碎发,又互相抚平衣襟的褶皱,然后互相打量了一番,便小跑进了厅堂里。
看清来人,妯娌俩都愣了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