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楼梯方向,正在和摄影师说话,摄影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加拿大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手里拿着台黑漆漆的相机。
权至龙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没扣,头发染成了浅亚麻色,发尾处挑染了几缕银灰,发型抓得很有层次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裴秀雅停在了楼梯口,带她上来的男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折叠椅:“你可以坐那边,不会影响拍摄。”
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椅子是金属的,坐垫很薄,不太舒服,但她没在意,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权至龙身上。
工作室里有七八个人在忙碌,有个化妆师模样的女生拿着粉扑和刷子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调整一下权至龙的发型,另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男孩抱着几件衣服等在旁边,所有人都忙得不得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裴秀雅把双肩包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权至龙听从摄影师的指示换了个姿势,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位置。
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皮肤在强光下显得很白,眼妆画得有点重,眼线拉长到眼尾,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快门声又响起来了,咔嚓,咔嚓,咔嚓,很快的连拍。
权至龙的表情随着摄影师的话快速变化,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笑,而是很微妙的、只停留在眼角和唇边的笑意,他的身体语言也丰富,肩膀的倾斜角度,手指的弯曲程度,脖颈的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控制得好,气质非凡。
裴秀雅看得很入神,这样工作中的,在专业镜头前完全展开的权至龙,她是第一次见。
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又莫名地吸引人。
拍摄暂停了一下,化妆师上前补妆,助理递来水瓶,权至龙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目光开始在工作室里扫视,他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眉头微微皱起。
裴秀雅知道他在找自己,她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权至龙的目光停住了,他看见她了,那一瞬间,他眉头舒展,嘴角很自然地向上扬了扬,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见,但看嘴型应该是,等一会儿。
裴秀雅也点点头,重新坐好。
拍摄继续,这次换了套衣服,助理拿来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上面绣着复杂的彩色图案,内搭是简单的白色t恤,裤子换成了水洗蓝的破洞牛仔裤,鞋子换成了高帮帆布鞋,发型也调整了,化妆师用发蜡把前面的头发抓得更蓬松,露出更多的额头。
那名加拿大摄影师说:“这套我们要更轻松的感觉,像是周末早上刚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买咖啡的那种随意,但又不是真的随意,至龙,明白我的意思吗?”
权至龙笑了:“明白。”
新的拍摄开始了,权至龙的状态也变了,他坐在那张木箱造型的凳子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箱沿,另一条腿伸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放松,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裴秀雅看着,他就在十五米外的地方,在专业的灯光和镜头前,展现着他作为艺人的那一面。
那种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整个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裴秀雅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为他疯狂,亲眼看见这种级别的专业和魅力时,很难不被吸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下午的明亮变成黄昏的暖黄。
权至龙又换了两套造型,一套是全黑的街头风,链条、铆钉、oversize的帽衫,另一套是有点复古的印花衬衫配阔腿裤,风格迥异,但他都能驾驭。
最后一套拍摄结束时,摄影师喊了“收工”,工作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权至龙和摄影师握手,又和化妆师、造型师都道了谢,然后才朝裴秀雅这边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