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失去他,就这样。」
语毕,她双手端着汤要闕琘析让道,而闕琘析也让给她,直到汤的热气亲吻她的鼻尖为止,闕琘析一直以为杨美铃所说的话不是事实,可它是。
早晨,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共进早餐,闕琘析却神情忧虑,她不敢看杨美铃,当然也不敢看林昊俞。
杨美铃所说的每一句话即便只是在抱怨汤不小心煮得太咸也像是在针对闕琘析,她觉得杨美铃嘴上说着汤太咸,实际上是在暗指她不符口味。
闕琘析胡思乱想,担忧杨美铃是不是看穿了她皮囊之下藏着另一个灵魂。
──会不会杨美铃看穿现在的她是个冒牌货?是个假装自己仍有才华、仍幽默风趣的一般人?
如果是这样,她恐惧自己很快地会被林昊俞揭穿,林昊俞承继了杨美铃的血液,一定很快就会发现。
发现她不是闕琘析。
至少,发现她并不是写下《黑孔雀》的那个闕琘析。
画面骤然转变,她又看见自己坐在桌前辛勤地打着文字,周围全暗,唯一一盏聚光灯照在闕琘析身上,一字一字敲下尽是她不懂的幽默与奇思妙想,她走上前,斗胆打断。
「可以告诉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拥有你的才华?只要才华就好,不要你的个性,不要你的其他百分之十。」
笔电前的闕琘析抬起头,以冷淡却带着怒气的眼神看着她。
「你去死。」
睁开眼睛同时,闕琘析人在计程车上,瞬息万变的城市灯火呼啸而过,她瞪大眼珠,手紧紧握着林昊俞的手。
她记得梦里那个声音。
不是别人,是自己,冷冷地说:「你去死。」
那声音不是怒吼,而是像医生念出诊断书一样冰冷,宣判着病灶已无药可医。
她无法说话,手指蜷缩,指节因施力而发白。
林昊俞见她醒来,瞬间热泪盈眶。
「……太好了,你醒了,我好害怕,你刚刚突然昏倒,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昏倒?」
「你没有印象吗?」
「停车,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回家,现在就回家。」闕琘析慌乱说道,伸手就要拉扯车门。
林昊俞只能一面抱紧闕琘析一面安抚,「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家,不去医院好吗?」
计程车迅速掉头回到家门前,林昊俞扶着闕琘析走下车子,找了路旁的长椅让闕琘析坐下,悉心擦拭她额上的汗珠。
缓过一口气后,闕琘析问道:「我昏过去多久?」
林昊俞瞥过一眼手上的錶,「大概有快十分鐘。」
「是吗。」这么说的同时,闕琘析叹出了一口气,「如果一旦过十分鐘,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把我叫醒,好吗?」
闻言,林昊俞调皮地笑了,「就算是揍你?」
「就算是揍我,也要把我叫醒。」
「……你是怎么了?」林昊俞的嘴角凝固,这是第一次,他是如此地靠近他从未去思考的问题。
如同从他的窗户能远眺到的红色灯光,他曾经想知道那里究竟是哪里,可后来,答案逐渐变得不再重要。
离开彰化之后,他没有再看见那盏灯火,如果见了,也不会再好奇答案了。
林昊俞明明晓得闕琘析身上带着秘密,人是真的会变那么多吗?从一个冷酷沉默、才华洋溢的人变成现在这样温柔可爱又惹人疼惜?
可他不再好奇答案,因为这样很好,闕琘析变得善解人意又在他的身边,他们变得亲暱、信任彼此,会互相支持对方的一切、会对他的笑话有反应。
如果这就是现实,那么真相是怎么样就不再重要。
远方的红色灯火依旧闪亮,闕琘析依旧笑得甜美。
他不想触及核心,因为那不重要。
「听我的话,相信我,你不会想要跟被你称做『孔雀』的那个人在一起的。」
闕琘析的一番话却让他不小心得知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