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如春,避免了烟熏火燎,又能在炉盖特制的铁皮孔洞上温着热水,或是煮茶烹食,让漫长的旅途不再被严寒困扰。
崔桃简和崔霖作为此行核心,各自独占一辆马车。然而,长途跋涉的疲惫很快冲淡了最初的新奇感。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挤在一辆马车里休息、商议,将另外两辆空置的马车轮流让给护卫的部曲们歇脚取暖。
车厢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崔桃简捧着一卷徐州新出的算学书籍看得入神,偶尔抬头与对面神色郁郁的堂兄崔霖商讨几句觐见林若时的礼仪与说辞。
然而,崔霖明显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游离在彩色碎玻璃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寂冬景,眉头紧锁,心中翻腾着难以平息的波澜与不甘。
为什么?
他一遍遍地在内心叩问。
他,崔霖,字空霁,襄阳崔氏嫡系,血统高贵,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礼仪。
而那个江临歧,不过是个贫贱的佃户之子,一个曾经窃取了他身份的冒牌货!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小偷就能凭借攀附上一个女人,在短短十年间,一跃成为能与他们崔氏族长平起平坐、执掌千奇楼重权的一方人物?
就因为他跟对了人,就因为他运气好,遇到了林若?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一股混合着屈辱、嫉妒和愤懑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对这次徐州之行,充满了抵触。
崔桃简没有劝,有些事,劝也没有用。
而在另一辆较为宽敞的、由两位崔家女儿共乘的马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两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花容月貌,名义上此次出门是随行“照顾”年幼的弟弟崔桃简,实则肩负着家族另一项隐秘任务——联姻。徐州新贵崛起,年轻有为且身居高位者众多,其中不乏未婚配者。崔氏希望能通过姻亲关系,更深地绑定与徐州的联盟。
然而,对于这两位名为崔萱、崔芷的少女而言,离家时对父兄的承诺有多恭顺乖巧,此刻内心的兴奋与叛逆就有多强烈。
联姻?
呵,天高皇帝远,真到了徐州,具体如何,还不是她们自己说了算?
随行的那些婆子、族中负责“看管”她们的男丁?
哼,她们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深闺少女了。她们通过隐秘的渠道,与那些早已嫁入徐州或私自跑去徐州的建康、荆州姐妹保持着书信往来。那是一个由向往自由的南朝贵女们组成的、心照不宣的网络。信中使用着只有她们才懂的暗语,交流着在徐州的见闻与心得。
“在那里,女子可以穿着利落的胡服,骑着骏马在街上奔驰!”
“在那里,有专门招收女子的书院,成绩优异者,可直接为吏,甚至为官!”
“在那里,女子可自立门户,经商做工,无人指摘!”
“在那里,没有那么多烦人的规矩,可以和自己心仪的少年少女一同出游、聚会……”
“自在!那是真正的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