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道:“痘牛,真的是痘牛!”
“哎呀,快快,回家找孩子,去排队去!”立刻便有人欢呼起来。
“这是什么?”陆漠烟更好奇了。
“就是牛乳旁出现边缘红肿的圆形痘泡 ,中央凹陷如脐,”槐序有些喜悦地笑道,“染在人身上,痊愈之后,便不会再得虏疮了。”
陆漠烟惊讶道:“此言当真?”
虏疮是从西域俘虏中传到中原来的病症,听说是汉武帝时征伐大宛时传入中原,随着北方战乱,北民南渡,江南也时常有虏疮肆虐,状如火疮,皆戴白浆,中者死者十之三四,若是幼儿,更是多达十之六七。
“那是当然,可是这痘牛难寻,寻常母牛,便是得了这痘,十余天的日子便会痊愈,如此,再找到也没用了,”槐序无奈道,“之前妙仪院的痘疮断了一年多,张榜到处找病牛,今天终于找到一头,自然要赶紧抓住机会。”
然后给他解释。
种痘要用新鲜的浓胞中挑出一点液体,在成年人的表皮上划破一点表皮,用竹刀涂抹上去,随后这小伤口上也会生痘,破熟时再把人身上的一点痘液涂到其它成年人身上,如此过手几次,就给幼儿涂上,便算种痘成功。
先前妙仪院就靠这种,种了十几代的痘了,谁知道可能被筛选过十几代后,症状实在是太轻微了,中途那一批的小孩们好的太快,他们三天后来到妙仪院准备把痘继续传下去时,他们居然全好了,结痂了!没有痘液传下去了!
当时整个妙仪院的医护们都尖叫起来了,下一批准备种痘的新生儿父母也尖叫起来了,那场面,不到的一天,整个淮阴有新生儿的家庭几乎都尖叫了,事情上达主公,主公也没办法,只能命人加紧去找痘牛。
“这一断就是一年多啊,”槐序提起这事就忍不住按胸口,“虽然没爆发什么的小孩感染,但那些父母们就是不安,有事没事就来问,还有新入的郡县也在打听,想大人小孩们都来种痘,吵得妙仪院专门安排人去院门处通知这事。如今找到新痘牛了,哪能让人不高兴啊!”
陆漠烟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你就这么容易,把种痘的法子告诉我,不怕我去南朝,也散播这消息么?如此,你们便赚不到钱,也拿捏不到其它种痘人了。”
槐序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小公子,淮阴种痘是不花钱,只要近的人,起疱了回到妙仪院,把痘苗传给下一人就行。”
“不花钱?”陆漠烟还来及震惊,便又被另外一个词吸引,“痘苗?”
“是啊,”槐序回想着,也随手摸了摸胳膊上的痘印,轻笑道,“那痘,像不像一个个小苗,在人们身上长出来,又传给另外的人,让他们不受恶疫困扰?所以,我们都叫它痘苗,主公说,在徐州,给满月的孩儿种上痘苗,是满月时,最好的礼物。”
陆漠烟沉思数息,突然间问道:“我刚满一百九十个月了,能收这份礼物么?”
槐序说:“我们要上船了,要不,回来再收这份礼物吧?”
陆漠烟摇头:“先收礼物吧,出门在外,淮北素来疫病横行,一路上缺医少药,种一个,让我觉得我也是徐州人!”
“那你也不一定排得上啊……”槐序还是拒绝,“这得先在成人身上试过,不能直接给小孩用的……”
“给我一人种,”陆漠烟果断道,“中途有苗了,我种给同窗们,帮我这个忙,我给你钱!”
槐序笑道:“这不是钱的事!”
陆漠烟看他一眼:“你们主公一直在找一种白棉的种子对吧,我让人从蜀身毒道去天竺,如今已经带过来了,只是种子还在云州。”
槐序脸上的笑意顿时温柔起来:“小公子,这种事,你可以早说啊!”
主公要的种子,包括先前占城稻、黑甘蔗都是极有用处的东西,他们绝不会看轻,不过,让他疑惑的是……
“小公子,你是陆家人啊,怎么会有蜀身毒道那边的关系啊?”槐序不能理解。
蜀身毒道,是指经巴蜀,入南中,再去云州(云南)、穿越十万大山,翻越三条大河(缅甸),最后从羯陵伽国(孟加拉)进入天竺(印度)。
相比于走西域,翻越天山,去贵霜王国再南下恒河入天竺,蜀身毒道这条线商路要近得多,但却一直被南中、云州的夷苗俚人把持,外族人一但进入,便会无声无息消失在十万大山之中。
哪怕这些年林若用水蛊和治疟疾的药物引诱,蜀身毒道的诸族们也坚决不许外族人进入。
直到近些年,陆妙仪用南华佑生娘娘的信仰,用传道为由,才勉强接触到 一点消息。
陆漠烟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她当年也与五岭夷人有旧,献策让宗室与五岭夷人联姻,而不是领兵攻伐,这才有了云州如今的四大土族,有几分香火情……”
“大长公主啊,听说当年她也是女中豪杰,在南朝立国时,颇有建树。”槐序赞叹了一句,看他似乎并不开心,便不再提,“那,你先随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