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白简之腰间的腰牌,转身就走,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丝药香。
白简之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妆台上。
铜镜应声落地,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出他淌血的模样。
胸口的痛钻心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那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喉咙里涌上腥甜,咳出来的血滴在地上,像一朵朵迅速凋零的花。
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再睁开时,那双曾盛满痴迷与温柔的眼,已彻底被寒冰覆盖,连一丝温度都无。
原来神明垂怜的瞬间,从来都是信徒的幻觉。
他抬手按住流血的伤口,沾着的血在掌心晕开,嘴角勾起冷笑。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叶南握着那枚腰牌冲出门,廊下的侍卫下本伸手要拦,但看清令牌上的蛇形纹章,手僵在半空,终究没敢动。
白简之是螣国的神,他的令牌等于王令,莫敢不从。
国师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叶南转身就往巷口跑。
上次元宵跟着白简之在街上走,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将每条岔路记在心里。
此刻脚下生风,转过巷口,看见了螣王宫的宫墙,此刻,震国公主厉柔羽该在墙下等着。
“抓住他!别让公子南跑了!” 身后忽然传来萧庚的怒喝,脚步声杂沓着追上来。
叶南回头瞥了眼,见几十名侍卫举着长刀奔来,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道拱门时,果然看见街边立着十几名挑着货担,背着行囊的汉子,为首那人抬起头,正是换了男装的厉柔羽。
她冲旁人使了个眼色,腰间的货囊哗啦间散开,里面的兵器坠落在地,身后的精兵们瞬间抄起家伙,摆出戒备姿态。
“这边!”厉柔羽刚要上前接应,头顶就传来破空声。
数十支箭从两侧屋顶射下。
厉柔羽将叶南往身后一拽,挥剑格挡,几声脆响下,箭支被磕飞。
可更多箭雨接踵而至,像道银线织成的墙,硬生生将她与叶南隔开。
“是白简之的侍卫!” 厉柔羽肩头中了一箭,鲜血瞬间浸透粗布黑衣,她咬着牙挥剑劈开近身的箭支,“护公子南!冲城门!”
精兵们结成盾阵往前突进,却被屋顶的箭雨死死压制在巷口。
厉柔羽左臂又添新伤,两名侍卫也倒在箭下。
叶南原以为他表现得足够好了,好到能令白简之放下警惕心,在他得到了解药时,那便是天赐良机。
却没想到,白简之的人已经无孔不入,将整个城围得铁通一样。
“来不及了!”他见逃跑的最佳时机已过,若再犹豫片,所有人都要折在这里。
“别管我,带她走!” 叶南冲厉柔羽的方向吼道,他看见厉柔羽正要冲破箭阵过来,一支冷箭突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旁边的树上,箭羽嗡地作响。
厉柔羽回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城门,又看向被箭雨困住的叶南,眼底翻涌着挣扎。
“走啊!” 叶南再次嘶吼,看着她被两名精兵半扶半拽着往后退,看着他们终于冲破侧面的箭网,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屋顶的弓箭手不知何时停了手,萧庚在不远处停住脚步,脸上带着犹豫。
叶南拿起手里的短刀,准备与对方殊死一搏,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高台上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座高耸的箭楼,距离这里至少百米,寻常箭矢根本射不到,可那支箭却像长了眼睛,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向他的胸口。
完了。
叶南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白简之最后那双冰冷的眼。
终究,是他输了。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倒是胸口一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他低头看时,箭杆已经落地,箭头竟是钝的,紧接着一股奇怪的香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头顿时昏沉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