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不敢再迟疑,一夹马腹朝着麓川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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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得正盛的罂粟一丛丛落在地上,在铁蹄下被践踏成泥。
殷红花瓣混着碎雪黏在石阶上,金丝鸟笼歪倒在廊下,栅栏扭曲变形,里头豢养的珍禽早已不知所踪。
北泽王后瘫倒在椅旁,珠钗斜坠。沈云承瑟缩在她身侧,面色惨白如纸。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瘫软在地的母子二人,眸中寒霜凛冽,再寻不见半分往日温情。
沈云承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临渊,那个向来温润隐忍的兄长,当所有暖意从他眼眸中褪去后,竟会让人从骨缝里渗出寒意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
王后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怂恿你父王收回你的兵权,确是我不对……但是渊儿,渊儿啊,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
她艰难地吞咽着:“……从小到大,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眼见沈临渊依旧无动于衷,她抬手指向殿外,泪珠滚落:“更何况,云诺自幼便跟在你身后声声唤着兄长,你要是杀了我们……云诺该怎么办?”
沈云承登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妹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应和:“对对对!你杀了我们,云诺一定会伤心的!”
沈临渊垂眸凝视着匍匐在地的二人,玄色衣袂在冷风中轻扬:“如果不是顾及云诺,你以为你们现在还有说话的机会?”
他从不曾在这所宫殿里拔剑。
纵然这柄剑在战场上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却从未指向过“亲人”。
然而此刻,剑鞘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如他的声音:“最后问一次。”
他字字如冰:“当年害死我母后,究竟是谁的主意?”
北泽王后在无形的威压下终于崩溃,涕泪纵横:“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我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生怕对方不信,哆哆嗦嗦补充道:“那时你母后病重,我,我生怕染上恶疾,从不敢踏进她寝宫半步……”
“好啊。”沈临渊的面容依旧静如深潭,“不说是么?”
王后浑身剧颤,沈云承简直要疯了,猛地扯住她的衣袖:“母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什么快跟他说啊!”
王后唇瓣咬得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终于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支吾吾道:“你父王曾私下说过……你母亲,始终是他眼中的污点……”
话音未落,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哭丧道:“你若是不信,就去问问你父王,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临渊动了动垂落身侧的手指,他侧首看向身后静默立着的朔风卫:“看着他们。”
说罢,他径直转身,玄色衣袂在风中翻卷,朝着王宫深处那座最高的宫殿走去。
沿途宫人无不惊慌退避,瑟缩在廊柱之后,惊恐地注视着他。
沈临渊却恍若未觉,一步接一步踏过熟悉的宫道,两旁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致。
小的时候,他不仅一次希望有一天,他能像云承云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些宫道上玩闹嬉戏。
然而那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躲在远处某棵树后,艳羡地看着这边。
因为,他连踏足这条宫道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今日,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走在这座宫殿里——不,应该说,从今天以后,他将是整个宫殿,乃至整个麓川唯一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