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不语,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洛陵弯了弯唇角:“若是我真的在王爷药里下了毒,你以为王爷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何况……”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王爷于我可是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出手相救,我早已身首异处, 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
他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诚心愿意, 以此身报答王爷恩情。”
沈临渊冷冷地看着他。
见他不为所动,洛陵轻叹:“沈公子不必将陛下与王爷的头疾疑心到我身上。当年陛下自南疆归来突发头疾时, 我尚在稚龄, 这头疾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这话倒是不假, 若按年龄,当时的洛陵只有十一二岁左右。
沈临渊道:“那你今晚与我说这番话, 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公子是北泽人,或许不知。”
洛陵转身,眸中泛起追忆之色:“先父洛明渊,曾侍奉过先皇与当今圣上两代君王。他十三岁便精通医理,当时家祖正任太医令, 父亲本可顺理成章入职太医署,可他却……”
他顿了顿:“……选择了悬壶济世,云游四方,专为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诊治。”
“那时父亲虽未入仕,却已名满天下。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为报救命之恩,在随他学成医术后,也纷纷追随他的脚步,四处行医济世。”
洛陵叹了口气:“这个习惯,即便在他后来担任太医令期间也未曾改变。每逢休沐或不当值之时,他总会带着药箱前往城外的城隍庙,为那里无家可归的人义诊。”
沈临渊目光微凝:“你说的这些,与你所求之事又有何关联?”
洛陵笑了笑:“我很快就要说到了。”
“后来在父亲的教导下,我十岁时就背着他亲手为我打造的小医箱,随他四处行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直到陛下南征归来,带回了一批样貌奇异的奴隶。”
沈临渊侧头看向他,洛陵凝视着窗外的雨幕,陷入回忆:“那是一群白发苍苍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一头银丝。其中一人,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他微微蹙眉:“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单独关在一个铁笼中。与其他仅被束缚手脚的奴隶不同,他双眼被蒙,口也被口枷堵住。押解他的官兵,即便隔着牢笼,依然对他很忌惮的样子,不敢离牢笼很近。”
沈临渊静默不语,眸色却深了几分,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接话,而是听着洛陵继续往下说。
“那本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月后,我随父亲再次前往城外的城隍庙施粥。父亲照例将热粥分发给饥民,而在那些争抢食物的人群中,我注意到了一个异样之人。”
那人蜷缩在角落,全身裹在一件肮脏的麻布斗篷里。可那只抓着斗篷边缘的手,指节分明,肤色莹白,全然不似饱经风霜的流民。
洛陵心下生疑,便端起一碗热粥走上前去:“喂,吃点东西吧。”
那人毫无反应。洛陵又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以为他病重难言,便将粥碗放在一旁,伸手欲掀开斗篷:“你是不是身子不适?让我看看”
指尖刚触到粗糙的布料,那人身子猛然一颤,就是这一动,斗篷下竟泄出一缕银白如月华的发丝。
洛陵大惊失色,踉跄后退,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正在给流民看脉的洛明渊闻声赶来,扶起他:“陵儿,怎么了?”
“爹!”洛陵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袖,指着那人叫道,“他、他生着白头发!”
他因为害怕,声音不算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斗篷下的人似乎更加慌乱,手指死死攥紧斗篷边缘。
洛明渊见状,侧身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蹲下身对那裹在斗篷中的人温声道:“你别怕,可有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那斗篷下的人在洛明渊几番温言安抚下,才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当那一头银白如月华的长发披散开来时,洛陵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与那些虽然发白,但是眸色相对正常的月落奴隶不同,这个年轻奴隶生着一双银白色的眼眸。
不是生病的人那样浑浊的眸子,而是泛着光的如月光般的银色。
他的半张脸依旧隐藏在布料下,只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望向面前的父子二人,那过于恬淡的眼神,让洛陵莫名想起庙中供奉的观音像。
“多谢。”他开口,“但不必了。带我回去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洛明渊眉头微蹙:“你是……逃出来的?”
年轻人没有回答,而是道:“你是个善心人。”
他顿了顿:“一个月之后的雨天,不要出门。否则,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孩子。”
此话一出,年幼的洛陵虽不能完全理解,却也听出这话中的不祥:“你、你在说些什么?”
年轻人却没有再回答,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