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差距。
据说鱼的记忆很短,假若他能像鱼一样忘记自己原本有多正值青年,也许就能轻易地接受目前的状况。
假如忘记了,也不过是逃避的一种方式。
瞿无涯收起剑,慢慢地走回溪边。他已经很困了,靠在树旁睡去。
再醒来时,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但眼角有泪痕。
用了老头的力量,他并不后悔,但若再来一次,他不一定会这么做。
也许有别的解决办法。
他真是被老头骗惨了。
我要接受自己的普通、缺陷,而不是将这些难以处理的情绪压住,假装我是凤休第二。放弃未来是很痛苦、困难的事,我为此痛心愤怒都是正常的。
我要去见苏盼,还要告诉原大哥关于苏盼的事。我假装自己在保守秘密而不是羞于提起苏盼。
在死亡前,我有许多的事要做。
瞿无涯削木做了钓鱼竿,扒拉出点虫子当鱼饵,默默规划。他确认好自己没有再假装平静,而是真的冷静下来。
可心中还是觉得有一些怪异。
直到凤休来了。
看淡风云变化的瞿无涯慌了,终于了悟自己原来是把关于凤休的事压住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他现在好丑,绝对不能让凤休看见。他死前唯一不会再见的人就是凤休。
他才不要以这种姿态和凤休告别。凤休这些年都没有找过他,如今也拿到雪莲花了,为何要来堵他?搞得有多喜欢他一样。
以瞿无涯的功力怎么可能跑掉,凤休抓住他的肩膀,扯掉帷帽,就要把他转过来。
他见逃不掉,用手臂捂住自己的脸,“你别看——”
说了几个字,他又觉得自己声音嘶哑难听,不再说话。他低着头,透过两手中的缝隙看见自己的白发垂下。
我现在是个老头了,他悲哀地想,做这种推拒的动作也不会再像是和恋人打闹,而是一个像被子嗣殴打的可怜老头。
不行不行,不能哭,哭了就更像被殴打了。
凤休觉得好笑:“你不是说美人如枯骨,从来不在意他人相貌吗?怎么不敢见我?”
瞿无涯用传音术道:“你快走。我不见你。”
庄严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响。
“钟离肃把你卖了。”凤休没有强迫他抬头,“你等不到他。”
瞿无涯更伤心了。凤休轻轻拍他的背,道:“丑点也行,就是老了不太好,我对老人还是很尊敬的。”
“你就说风凉话吧!”瞿无涯化悲伤为愤怒,“没见你尊敬老人,我都说了让你走你怎么不听!”
“你需要逆鳞,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是凤休啊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若是随便谁,他肯定就提出能不能做交易。
他不想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凤休印象中那个脆弱、无能的人族。
而且他又不知道后果居然这么惨烈,他以为吐点血,受点内伤就差不多了。
“反正现在也晚了,拿了你的逆鳞,我也只是个强壮的老头。说这个有什么用。”
凤休逗他:“据说雪莲花能让人容颜回到青春。”
“你敢拿雪莲花给我,我就敢死给你看。”
“你相不相信我,相信我就抬起头,我可以帮你。”凤休来回抚摸他的头发,果然是干枯了不少。
“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都关了婚契。”
“你抬起头,我就告诉你。”
瞿无涯并不是想知道答案,而是认命了,放下手臂将脸埋进凤休胸膛,“这样可以吧?”
“头发长度和厚度。”凤休从道理上认为瞿无涯必须抬起头才行,可情感上不太想勉强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打开婚契,我帮你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