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亲没错,而是父子关系进一步恶化对阿兄前程不利,更会让兄长自责:“阿兄一直以为自己守护好了娘亲,要是知道真相,定会认为是自己瞒得不够缜密。”
和阿兄欺骗母亲、父亲欺骗父亲一样,程鸳也欺骗了兄长。
她不顾父亲可能会勃然大怒,烧了娘亲留下的信。
司遥听得逐渐走神,程鸢又道:“娘亲死后,父亲变得更冷漠,一心追逐权势,我与阿兄回了侯府,却再未体会过家的温暖,我们都很怀念那段清贫的时日,尤其是兄长,会不时隐居市井。
“我想,他当初会欺骗你,定也怀着对阿娘一样的心情。”
司遥一直望着地上杂草,程鸳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听,见司遥的睫羽颤了颤,她心中才有了希望。
她想劝司遥回头,然而想起兄长那日对她说的话,程鸢最终没多话,情深不寿,她虽对司遥有好感,却不愿见兄长为情所困。
“兄长已烧了那绣楼,你放心,他不会再纠缠。只是司姑娘,不提我与武威侯府的亲事,仅仅出于相识一场的关系,哪怕你与兄长恩断义绝,我亦不想你冒险。”
司遥的睫羽再次颤动。
“多谢你,有些事我需要去弄懂,否则于心难安。”
程鸢只好与她道别。
——
北境的冬日萧索,天寒地冻,草木荒芜,风哀嚎回旋。
风哭声勾出遥远的记忆,父母狠心弃了她这个累赘,是老乞丐看她可怜,把她捡了走。
那老头属实是个好心人,每日靠着捡旁人的吃食、刨树皮、吃烂菜叶过活,却也不忘给她分一半。
某日司遥听路人说起叫花鸡,好奇地问老乞丐:“叫花鸡是不是专门给叫花子的烤鸡啊?”
许是见她流着哈喇子,眼里饥饿的光让老乞丐不忍,他骗她:“叫花鸡!那是叫花子的肉做的!”
司遥吓怕了,再也不敢肖想叫花鸡,生怕有一日她和老乞丐会成为其中一只叫花鸡。
那老头与她毫无血缘关系,却是她在战乱里唯一的倚靠。
模糊零碎的记忆中,看不清面容的父母教她要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他们有手有脚,未到绝境,却不重情义,抛弃了孩子。
反而是一个饥肠辘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乞丐养了她。
而她年幼无知,为躲避痛苦选择遗忘了他。而今长大成人,她怎能不弄清楚他死因?
街角有两个老乞丐正在乞讨,司遥停下来望着那对浑浊、饱经风霜的眼睛,双眼胀痛发涩。
她神色古怪地盯着二人,老乞丐担心她会驱逐他们,拉着老伴儿不住后缩:“贵人饶命啊,我……我这就走,绝不污了您的地方!这就走,我们这就走……”
“慢着。”司遥拦住他,把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给他。
老乞丐惊慌失措,不敢相信这一切:“太、太多了,贵人,您一定是多给了!”他拿着银子,惊惶又不舍,惊惶是得了这么多银子担心事出有妖,不舍是这么多银子或许可以改变他们的生活,怎会不想要呢?
司遥背过身:“钱再不收好的话,就要被别人抢了。”
老乞丐听话地收好银子,不断念叨着女菩萨,高兴道:“有了银子就能给孙儿买药了。”
司遥霍地转过身。
老乞丐以为她后悔给太多,颤巍巍把要钱递还她。
司遥又一次仓惶地背过身,背影在颤抖,老乞丐更是不知所措,听到她似乎在哽咽着说:“是我……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她飞身离去,那二人大为惊诧,老乞丐道:“老婆子!她会飞!真是菩萨下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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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到了北境x,一路不要钱似地把银子给道旁的乞丐,还专挑老的给,可要老朽派人拦下?”
沉默稍许,乔昫起身:“今日除夕,我回侯府。”
爆竹声中去旧迎新,转眼已是元宵,这是司遥赶到墉城的第十日,是她混入军营中的第五日。
她暗中跟踪了那位老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位盛名在外老将一年中有将近两百多日都在边关镇守。边关的百姓将他视为神祇,军中的将士也说他是一个体恤下士的好将军。
司遥来的头两日,老将军布衣素餐,与其余将士别无二致,每日看布防图,处理军务,深夜方睡。
第三日起,他一改勤俭素朴、宽仁待下的作风,变得刻薄跋扈、以权压人,前后判若两人。
前两日的老将符合司遥在边关民间听到的赞颂,后三日则似乎更像她在京城所查到那“拥兵自重”,“挟兵弄权”的权臣。
司遥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她该相信的,或者她应该说,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这位老者是哪一种。
“你潜入营中跟了我三日,显然身手极好,为何迟迟不动手?”
司遥在收拾营帐中的炭盆,在胡床上看兵书的老将忽然抬起头,苍老阴鸷的眼盯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