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路税还是收割酒水生意,本质上是在平民和贵族之间做出取舍,用权力要求这两大群体向自己让渡利益。
这件事难就难在怎样说服纳税人平和地接受。
比方说,向平民保证收取路税是为了保证治安以及修复道路,让平民相信缴纳的税款将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税制变更面临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想要让酒水生意的商人以及依赖酒水产业维生的领地向新的税制点头,就要向他们展示税金提高带给他们的好处,至少令这部分人觉得向普洛蒂亚再交一笔额外的钱是值得的。
如果只有一边被征收更高税款,另一边则置身事外,那么这样的处理方式仍然会引起争议,在利益受损的一方看来并不公平。
路易斯的想法显然是,要收就一起收,两手都要抓。
虽然两种变更同时落实执行对刚刚上手工作的他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但万一有先后之分,就又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不公平了。
女主角提出了一种办法,无论是针对路税还是酒税都能够实行的阶梯式征税。
简单来说,就是参考现代的做法,富人多缴、贫者少缴。
运送重物对道路的折损更高,因此征收的税率也更高,越重的货物交付越高的税金。
同理,运送的货物路程远,应该缴纳的税金也相应地水涨船高。
酒税也是相同的道理,小规模的酒商缴纳的税金比例低,大酒商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税金比例高,从而实现变相的劫富济贫。
然而,这样保障公平的提案并没有被路易斯采纳。
理由是执行成本太高。
过于严苛的公平,反而会造成不公平,毕竟谁都能想到造假的方法。
比方说重物,符合怎样的标准才属于重物?
如果每次都要称量后才能上路,增加的程序就会令成本上升,运货的商人宁愿绕开这一层操作,偷偷运货。
到头来,又让路税再次形同虚设。
大酒商冒充小酒商就更好办了,只需要分散运货,执行的政务官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即使有,分辨的成本也太高了。到最后,市场上所有的酒水商都适用着最低档的税率。
所以这样的做法纸面上看起来合理,实际却因为漏洞百出、到处都是可以钻的空子而不具备可行性。
路易斯撑着下巴,在计划书的草稿上画下了大大的叉。
「想法是很好,但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就算是弗里德里克也不会想出这么幽默的办法。」
喂,这里为什么要提到我!
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反例吗?
女主角因为设想被全盘推翻而垂下头,沮丧至极。
没必要,路易斯又没有给我们钱。
只是因为自己是王储就趾高气昂地命令别人帮自己出谋划策,得到不满意的结果还嫌弃别人免费的劳动成果,真是太厚脸皮了。
「下一个,丹德莱恩。」
伊恩是第一次向路易斯提交类似的报告书,神情相当激动,显然是期待着自己的方案能够得到认可。
只见路易斯一目十行地读完。
「什么?你在搞笑吗?让骑士团来执行收税的步骤?必要时可以进行暴力收缴,把逃税欠税的家伙及时绳之于法……我真是服了你了,比弗里德里克还要幽默。你知不知道骑士团内部贪污受贿有多严重?过犹不及,让那群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收税,你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又来,又提到我的名字!我不要面子的?
「最后一个,车夫。」
我没有报告书,因为人设上一介车夫是不会写字的,所以我只能把自己的构思大概说出来。等我说得口干舌燥,喉咙沙哑,路易斯才终于叫停。
本来也没有指望车夫提出有建设性的办法,放在最后就当作笑谈听吧,我猜路易斯是这样想的。
那么,我就干脆用一些商业化运营的思路来给意见好了,反正都已经做好离谱的心理准备,再离谱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路易斯现在最烦恼的必然是想要保障路税,修路的钱应该从何而来。其他落实的细节倒是次要的,所有制度想要施行,最开始都要考虑钱,没钱可用寸步难行。
他把路税和酒水联系起来,不是没有理由的。应该说,这孩子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要找个借口,让暴利的酒水商拿出一笔钱出来支持自己起步 。
「开拓西部市场,事成后酒商也能通过运输渠道获利回本」我猜他最初的构想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说服酒商,吸引投资。
道路完善以后,酒商获得原料的成本下降,又能反过来把更多的酒售往西部,利润增加,两全其美。
只能说路易斯的想象力还是太局限了。
单纯和酒商议价,如果对方拒绝,这个环节就全部垮掉。
把筹码全部押在一个地方,往往血本无归。
还得是招标啊,价高者得,谁出钱修路,就给谁免费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