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照相馆的人将照片送到了府上。
谢融没兴致瞧,陆川在前线又和洋人打了起来,两日不曾回来了,照片便收进了床边的柜子里。
第五日他用午饭时,赵同光推门而入。
“太太,有没有兴致去别的地方玩一玩?”
谢融掀起眼皮,看了眼他手里递过来的几张船票。
他记得,自从陆川没装傻后,就控制了港口。
谢融接过数了一下,一共七张船票。
“上将说这些日子太忙,没时间陪太太,怕太太不高兴,让我弄来七张船票,太太可以带上家里人一块出去玩几天。”
谢融凑近看了眼船票,道:“奉城,今天晚上的票?”
赵同光道:“是,过了今夜,港口就要关闭了。”
奉城离梨州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一条河顺流而下,七八日也就到了。
“算他有心,”谢融收下了船票,吃完饭便去了小饭馆。
罕见的,今日小饭馆里一个人也没有。
刘泉在饭馆前焦灼地走来走去。
谢融下了车,走过去,笑着唤他:“爷爷?”
刘泉扭头见了他,立马拉着他走到里边,还关上了门,“上将怎么让你一个人乱跑?他也不找几个人保护你!”
谢融还没说话,小饭馆的门又被人推开了,他的二师兄气喘吁吁走进来。
“如何?买到票了吗?”刘泉急声问。
二师兄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发白。
刘泉的面色也白了。
当初他能带着戏班子里的人从京州全身而退,便是因为足够敏锐,会审时度势。
如今的梨州,和京州又有什么区别?
陆上将连打赢了几场战又如何?洋人有源源不断的炮弹和粮食,可上头的已经抛弃梨州了!刘泉每日都偷偷摸摸在城门口逛一圈,早已发觉政府将近半个月没有来送过物资了,便知大事不妙。
“爷爷,你们说的是船票吗?”谢融从手腕挂着的精致小皮包里拿出那七张船票。
……
半个小时后,港口。
昔日本就热闹的港口此刻已经是水泄不通。
不论维持秩序的警署人员如何怒吼,可人流还是在不断往售票厅里挤,不过片刻,铁栅栏就被挤垮,前头没站稳的百姓不小心扑倒在地,迅速被后边争先恐后挤进来的百姓淹没掉。
傻子的冲喜新娘18
港口的人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谢融的身影刚出现在最外缘,立即便有港口的工作人员迎上前,领着他从另一条通道穿过检查的关口,抵达岸边。
一艘中型轮船正安静停靠在岸边。
“太太,您可以上船了,”工作人员恭敬道,甚至没有去检查他手里的船票。
谢融叠好船票塞进皮包里,扶着刘泉走上了船。
他坐在一间休息室里,趴在窗边,看见自从他上船后,港口才陆陆续续放了旁人上船。
人满载后,最后港口的工作人员也上了船。
没上船的百姓全都围在锁死的栏杆外,原本吵闹的叫喊不知为何渐渐平息,全都安静地望着梨州港口最后的一艘轮船。
汽轮发出一声鸣叫,意味着还有三分钟便要开船。
谢融也在安静地盯着栏杆外的人,他觉得很熟悉。
熟悉到令人发抖。
熟悉到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忘记这样的眼神——
秘境崩塌,无数恶鬼怨灵自封印里逃窜出来,他手指上的神器指环发出灼热的光芒,替他劈出一条裂口,一道仅他可走的裂口。
可只要他一走,剩下的弟子都是刚入门不久,修为低微,只有死路一条。
谢融扫过众弟子,目光落在最边缘的男人身上。
他的乖狗,他说过要保护他。
不,他不只要保护他,宗门里的师兄弟他都要保护,师尊说过,有情道要兼爱众生,所以他选择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这条仅可通过一人的裂口能走一个也是一个,他让他的乖狗先逃出去求救,剩下的人躲在他身后,他足以撑到师尊和师兄们赶来。
可等他送人走了后,那些弟子却开始抱怨他。
“小师弟,我也喜欢你,为何你让他走不让我走呢?”
“小师弟,那我们怎么办?”
谢融一边闭眼施法,一边板着脸冷声威慑他们:“不想死,就安静一点。”
他记得师尊教过的一个阵法,若非到绝境绝不可用,那就是以己身为阵眼,以全部修为为阵法,在灵力耗尽之前可保阵法内所有生灵无虞。
等他用全部修为设下法阵,扭过头去看,他身后的同门弟子都安静地望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近。
“小师弟,那恶鬼说,只要脱下你的浮山戒给他们,就放我们走。”
“小师弟,我还不想死……求求你别那么自私,救救我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