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门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拿出套路般的寒暄话术,坐在书桌后的中年男人并不惊讶于来客是他,凝神望了望男孩的头顶,这才放下手中的读物。
乐岩寺嘉伸朝对面的椅子上平托着抬手示意:“不知伊吹殿有何要事?请坐下再谈。”
加茂伊吹笑着进屋,随手带上房门,转身与前进的速度都比平时还慢上些许。他记着面前的男人一向讲求守礼,便借着这机会在脑内飞快组织措辞,力求别让对方觉得粗鲁。
这样迟缓的动作使乐岩寺嘉伸不自觉拧了拧眉。
他曾在今年年初的生日宴上见过加茂伊吹,男孩出现时同样步子不快,但还远远没到这般磨蹭的境地。
加茂伊吹仿佛没察觉到乐岩寺嘉伸的不愉快,面上一直挂着笑,却还是在落座后柔声道了歉,不经意便说起了自己此时的情况。
“让您见笑了,我在祇园祭前做了锯骨手术,伤口还没能完全愈合。”他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残肢与假肢相接的部分,一时有些出神。
乐岩寺嘉伸眉间的沟壑稍微变浅了一些,男人不动声色地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但他没忘记加茂伊吹独自来到高专一事的突兀程度,提醒道:“没关系,伊吹殿不如先说说正事。”
听了这话,加茂伊吹的表情蓦然在羞赧与苦涩的神态中跳跃了几次。
他抿唇,迟迟才开口:“我知道该在来访前先与乐岩寺大人做下约定,但今日出行的安排实在突然,父亲与我都没想过该去哪才好,我也是临时起意才会来到高专。”
乐岩寺嘉伸心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加茂家是御三家中唯一的保守派,乐岩寺嘉伸作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自然与加茂家关系匪浅:加茂伊吹的生日宴时,他是
这场景其实有些引人发笑。
稚嫩的孩童,拙劣的演技,一眼便看出其中生硬之处的无辜姿态——乐岩寺嘉伸眉头紧锁,也不说话,只盯着加茂伊吹看,直到男孩白皙的脸颊都涨得通红。
加茂伊吹抿唇,他有些慌张地避开乐岩寺嘉伸的视线,犹豫很久,还是低声道:“乐岩寺大人,我、我很抱歉……”
黑猫方才还显得格外聪慧,此时却丝毫没察觉到主人的羞赧,灵巧地从缝隙钻进教室,伸出爪子去扒加茂伊吹的衣摆,似乎是想爬到他身上去。
加茂伊吹局促地揪着衣服,几乎将头埋进胸口,低低垂落的刘海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怎么也遮不住他被开水泼了般泛着红晕的耳尖。
从表演开幕时便是,他的小心思从来藏不住。
黑猫见加茂伊吹抗拒抱它,似乎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只好轻快地跳到桌上,自行寻到个暖和的位置趴了下去。
乐岩寺嘉伸与加茂伊吹不算熟识,但他将来自各方面的评价都听在心里,自然便能构建起一个足够生动的形象,即便仅从下午的几句交谈来看,他也能对加茂伊吹再有几分更深入的了解。
——加茂伊吹绝不是个作娇作痴又对此全然无知的寻常幼童,遣词造句都要反复想上几遍才会说出口,怎么会使出这种低级又幼稚的招数。
更何况,乐岩寺嘉伸还没开口,他便自己先低头认了错,想来也是认为手段稚拙,能叫人一眼看破,再也装不下去。
想到此处,乐岩寺嘉伸的目光随着黑猫的动作移到那只烧了热水的小锅上,终于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
“她在哪?”男人沉声问道。
加茂伊吹被问话才又抬起头,他故作平静,微微绞着袖口布料的手指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但即便心中已有万分懊恼,他还是固执地不肯招出同谋的名字:“伊吹不懂,您在说谁?”
在短暂的沉默后,庭院中的景观植物上传来了鸟类拍打翅膀的响动,声音其实相当微小,但夜间无风,两人皆闭口不,这突发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明显。
一只黑色的影子从树冠上腾起,转头便朝早已熄了灯的宿舍方向飞去,乐岩寺嘉伸却已经心中有数,他微微侧头,哼道:“……给我过来!”
只是片刻工夫,教室里挨训的孩子就变成了两个。
京都咒术高专一年生冥冥正不紧不慢地梳理着披散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她才从宿舍赶来,穿着休闲的睡裙,周身带着股闲散之气,似乎是马上就要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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