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压着的愤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那么愤怒了。愤怒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往外渗,让他胸口发闷。
东尼做了一件错事。
但他坐在这里,看着这些照片,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个人是一个坏人。
他想起东尼第一次替他搓背的样子,想起他在铁塔顶层无声地流泪,想起他说「你这个傻瓜,那只是我的朋友」时那副又好笑又委屈的表情,想起他为了替他准备早餐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
那些事情不是表演出来的,他认得出来。
东尼隐瞒了他,但东尼爱他,是真的。
一个从来没被人好好爱过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件东西,吓到了,所以做了最笨的选择。不是恶意,是恐惧——那种怕到不敢放手的恐惧,藏在那些刻意找来的话题里,藏在那部「坏掉的」电视后面,笨得让人一眼就看穿,却又笨得让人没办法真的恨他。
东尼现在在哪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拨出了电话。
嘟——嘟——嘟——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语音信箱。
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大到他没办法假装没听见。他抓起外套,跑下楼,叫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机场。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是机场,只是心里有个东西把他往那个方向拉,拉得很用力,容不得他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