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水转,一别经年。
桃花叁两枝,灼灼有光辉,无数成蹊点更飞,随风纷飞悠悠飘飘,洒满青石小径,铺成香雪路。
少女坐在枝头,青色的披帛随着浓融的春风摇晃,罗裙也跟着翩跹,只是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溪前打坐的男子。
“为何不说话?”
花树下,男子先开了口。
“我呀,可不敢叨扰李掌门闭关。”少女从枝头轻盈跃下,墨发与发带一道飘摇,鬓旁一朵纯白小花,琉璃色眼瞳看起来柔弱无害,只是个普通清秀的小姑娘。
自然是谢锦茵。
继承苏心珞神格之人,如今的洛神,紫微界唯一的神明。
“洛神大人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李长源睁开眼,看着少女朝他走近。
“我只是想问掌门一个问题。”她停下步子,站在他几尺之外,有风拂来,吹远暗香,就那温软的音色也送至他耳畔,“李长源,你为我动心过吗,哪怕一瞬?”
“若我回答未曾……”李长源轻描淡写以应,但微微收紧的五指,还是泄露了他的慌乱,“你会如何?”
少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她本就不是沉溺情爱的人,如今来找李长源,也不过是寻求一个答案,若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自然可以很轻松的抽身离开。
她是洛神,世间之物,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拂即了的尘埃。
男人亦是。
“那我想今日,或许就是我和李掌门最后一次见面。”带着温软的笑,唇中却吐出最残酷的话语。
李长源的笑意顿时消失在眼底。
眼底像是温和潺潺的流水柔情,瞬间变成汹涌激烈的暗潮,他步步逼近谢瑾茵,伸手轻触她的侧脸,每次看见这双眼,都令他觉得下一瞬自己要陷入她魂魄里。
该从何说起?
该从哪细数,她搅乱他心神的桩桩罪责?
“你……”
有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说,只是二人间隔着太多,多到令他觉得,他没有与她表明心迹的资格。
“先是来到叁百年后的我面前,将玄夜宗折腾得一团乱,又跑到叁百年前的我面前,搅乱我的道心,再然后,又告诉叁百年后恢复记忆的我,说那些记忆不重要,我依然可以半步大乘,得道成仙。”
“将我那些汹涌的爱意忽略不计……”
“如今你说,你要抽身离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锦茵,这并不公平。”
斑驳的花影落在他脸上,谢锦茵难以将他的神色看得清楚,只是字字句句如泣如诉,听得她有瞬间的心惊。
再然后,便是他的唇贴了上来。
下颌被男人衔住,她没有避开这一吻,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轻轻一触,短暂得就像一片桃花瓣落在她唇上,只余下让人留恋的浅淡香气。
而在这瞬间,她似乎坠进了李长源的眼里,凤眸幽邃,如若深远的流水,将她带往飘摇的琼波碧海间。
“你高看了我,也低估了你自己,我并没有你看起来那么……超然物外。”
“不管世人如何评价,在你面前,长源亦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他将她的手按向心口,以那有力的心跳作为回应:“李长源爱你,这个答案,能否令你满意。”
“满意。”谢锦茵笑了。
二字落下,她踮起脚,吻上了李长源的唇。
唇齿间温软的气息比漫天桃夭还令人迷醉,他扣住怀中少女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含住她的唇瓣,带着灼热的气息占据了她的齿关,舌头滑进唇缝翻搅,勾住那柔滑的小舌极尽缠绵地吮吸。
花艳参差,香雾飘零,占绝风华。
而他,输得彻底。
深浅余霞透过花枝在二人身上晕散开,男女交迭的倒影缠绵悱恻,如果融在这猗猗桃竹流霞间的画卷。
他一边与她亲吻,一边抱着她在桃树下坐下,谢锦茵身子顺势滑落下来,跨坐在他大腿上,手掌按在他的胸口处,待这一吻结束,才娇息连连道:“别动,让我好好欣赏,李掌门这般人物,动情时会是什么模样。”
说着,手掌已覆在李长源的腰带处,熟练地挑开。
李长源并未阻止,只是看着她熟稔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什么,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蹙,随即叹息:“长源容色平庸,自然不及你那些男人。”
就连无雪那般容色之人亦为她倾倒,而自己在那些男人中,除了最为年长,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与他们争上一争的,甚至就连年长这一点,也令他觉得自惭形秽。
他竟不知道,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玄夜宗掌门,也会有沦落至此的一天。
“你很耐看。”谢锦茵抬手环住他的肩背,笑着回,“和自己的小辈比较感觉如何?我倒是没有想到,李掌门竟会有这般风趣的时候。”
李长源抿唇一笑,显然没将这句话当做褒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